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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引起天下各地士子热议的孔家衍圣公被废 (第2/3页)
靠窗的一个生员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插了进来:“你这话就不对了,孔夫子是万世师表,这一点没人否认。”
“但周公制礼作乐,孟子发扬仁义,朱熹集大成,哪一个不是对圣人之道有大贡献的人?”
“把他们放在一起祭祀,不是贬低孔夫子,是承认圣人之道是天下人共同的事业,不是孔家一家的事。”
“可是……”灰布短褂生员还想说什么,但靠在槐树上的青灰长衫士子已经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利:“孔家子弟连《论语》都背不全,还谈什么祭祀孔子?”
“让他们主持祭祀,那才是对孔夫子最大的不敬!皇帝把祭祀收回朝廷,让真正懂圣人之道的学者来主持,这才是正理。”
他们的争论在真定府学的院子里持续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暮色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把石桌上的茶碗染成一片暖金色,那争论声还在院子里回荡着。
有人说皇帝做得对,孔家早该被废了。
有人说皇帝做得太绝,好歹是圣人之后,不能赶尽杀绝。
有人说那些曲阜百姓惨是惨,但也不能因为百姓惨就废了衍圣公,那是两码事。
立刻就有人反驳说那就是一回事,衍圣公府要是管得好,曲阜百姓就不会惨。
那些声音像是一团被风吹乱的线头,谁也理不清,谁也不想理清。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话,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道理去掂量那件事的分量,然后得出一个让自己能够接受的结论。
过了真定府,消息继续南行,进入了顺德府境。
到了六月初,河南府学里已经传开了那场对质的详细经过——曲阜百姓抱着《论语》跳台死谏,皇帝当场废除衍圣公,锦衣卫当众诛杀孔家罪徒,剩下的孔家子弟被勒令终生不得返回曲阜。
河南府学明伦堂里坐着一群年轻士子,他们没有亲身经历那场对质,但那场对质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人反复转述过无数次。
有个士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面色有些发白,反复反复地想着那件事,忽然开口道:“我在想……衍圣公没了,孔家被赶出曲阜了,那些真正读圣贤书的人,往后要怎么看待孔夫子?”
旁边一个年长一些的士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低沉地接话:“孔夫子还是孔夫子,他教导的道理还是那些道理。衍圣公被废了,不等于孔夫子被废了。”
可那年轻士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可衍圣公是孔夫子的嫡脉后裔,是孔夫子的血脉传承。”
“血脉传承被废了,就仿佛孔夫子他老人家教化了天下数千年,最后连自己的子孙都保不住似的……”
他话没说完,对面的士子却截住了他的话头,声音比他更沉,却带着一种他已经想了很久的笃定:“可那些曲阜百姓的命也是命。”
“孔夫子的子孙是人,那些百姓也是人。总不能因为孔夫子教化了几千年,就让他的子孙一直高高在上、永远压着别人吧?”
那年轻士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可那毕竟是孔夫子啊……”
“孔子是孔子,孔家是孔家。”对面的士子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孔夫子教导我们要仁、要义、要礼、要智、要信。”
“孔家子弟在曲阜干的那些事,哪一件跟仁、义、礼、智、信沾边?他们把孔夫子的教诲当成了什么?当成了护身符。既然是护身符,那就该摘掉。”
这个争论像是一条细小的溪流,在府学和县学之间流淌着,冲刷着两岸的土地,然后汇入更大的河流。
它沿着驿道一路向南,在六月中旬的时候,流进了江西。
白鹿洞书院的生员们也听说了那些争论,听说了有人在说“孔家子弟再错也不该废衍圣公”,也有人在说“孔家连四书五经都背不齐,凭什么代表圣人”。
六月中旬的一个午后,白鹿洞书院后山那片竹林里,七八个生员席地而坐。
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初夏的风穿过竹林的间隙,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溪水的声音。
一个穿着灰布直裰的年轻士子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片竹叶,像是要把那件事的分量也在手里掂一掂,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那些抱着《论语》跳下去的人,他们是在向孔夫子讨一个公道。”
“你们说……孔夫子要是真的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后裔成了那个样子,他会怎么想?”
他面前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生员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孔夫子是圣贤,圣贤怎么会教出那样的子孙?”
“那是孔家子弟自己走歪了路,不能怪到孔夫子头上。”
“可他们姓孔。”灰布直裰的士子放下竹叶,“他们姓孔,就是孔夫子的血脉后裔。”
“血脉后裔干出这种事来,孔夫子本人能脱得了干系?”
“那些百姓抱着《论语》跳下去,就是在问这个问题。陛下回答不了,我们也回答不了。”
竹林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月白色长衫的生员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那你说,孔夫子该不该因为子孙犯错,就被牵连?”
灰布直裰的士子想了想,然后缓缓说道:“孔夫子本人不会因为子孙犯错就被牵连,但衍圣公这个爵位会——因为衍圣公本身就是‘因为子孙是孔子的后代’才存在的。”
“如果孔家子弟不配当孔子的代表,那这个爵位就不该再存在。”
又有一个士子接话道:“皇帝是把衍圣公爵位废了,可告示上也写了,孔圣祭祀归入国家祀典,与其他先贤一同祭祀。”
“孔夫子还是那个孔夫子,只是不再由孔家专祀了。”
“可其他先贤……”月白色长衫的士子声音有些发紧,“周公、孟子、朱熹,谁能比得上孔夫子?把孔夫子和他们放在一起祭祀,这不是贬低了孔夫子吗?”
“孔夫子不会在意自己是被单独祭祀还是和大家一起祭祀。”灰布直裰的士子摇头道,“孔夫子若真在天有灵,他在意的只会是圣人之道是否得到了传承,而不是自己享不享独祀。”
那话语在竹林间回荡了一下,像是被风接住了,带向了更深处的林间。
白鹿洞书院的议论,一直持续到六月底。
与此同时,在杭州府学的明伦堂里,另一场争论也正在进行。
杭州府学生员们已经听说了京城和各地士子的争论,有士子在讨论孔家子弟该不该被连坐,也有人在讨论衍圣公被废之后孔圣祭祀该怎么办,但明伦堂里的争论焦点却在另一个方向上。
一个年轻的杭州士子站在明伦堂的讲台前面,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在想——我们崇拜的到底是孔圣之道,还是衍圣公这个名头?”
“衍圣公府是衍圣公府,圣人之道是圣人之道,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底下立刻有士子回应:“可衍圣公是圣人的嫡脉后裔,代表的就是圣人之道!”
那年轻的杭州士子丝毫不退让:“代表?孔家子弟连《论语》都背不齐,怎么代表圣人之道?”
“圣人之道是要靠读书、靠修身、靠践行的,不是靠一个世袭的爵位就能代表的。”
底下又有反驳的声音:“就算衍圣公本人学问不精,可衍圣公府存着孔家的典籍、传承着孔家的祭祀,这总不是假的吧?”
年轻士子反问道:“那些典籍是孔家编的,还是天下读书人共同编的?”
“《论语》是孔夫子弟子们记录的,《孟子》是孟子本人和弟子们写的,哪一本是衍圣公府独自保存下来的?”
“天下书院、国子监、府学里都有,又不是只存于衍圣公府。”
“至于祭祀,朝廷收回统一祭祀,难道就比孔家祭祀差吗?”
底下那反驳的士子沉默了片刻,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
旁边另一个士子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更深的思考:“我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孔家子弟真的心性纯良、品德上佳,那他们为什么不阻止那些作恶的族人?”
“如果整个孔家都只是看着孔家子弟作恶而不作为,那他们本身就都有错。”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明伦堂里安静了一下,像是所有人都在咀嚼那句话的分量,然后议论声又升了起来,比方才更加密集。
有人说“放纵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有人说“作为衍圣公府的子弟,看到自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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