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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曲突徙薪,拒善谋于先事 (第3/3页)
再犯,臣提头来见。」骆思恭再拜,三十年了,他就是陛下的底牌之一,遇到了棘手的难管的人,他就会出现。
「儿臣叩谢父皇圣恩!」朱常治行了一个五拜三叩首的大礼,才站起身来,这一关算是过了一半,但下一半要他自己过。
「戚帅,你来说吧。」朱翊钧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他没经历过,他说不管用,但戚继光经历过,戚继光的说法更加可信。
戚继光看了一圈,想了想说道:「殿下,臣万历十六年开始戒糖,糖这东西,比茶还要难戒,也不是饿,就是想吃,看到就忍不住,时至今日,仍然是病魔缠身,稍微多吃一点,就会头晕目眩,身体不适。」
「臣早就该死了,万历十五年,十六年,臣就该死了。」
「呸呸呸,胡说八道,我老李还没死呢,你戚虎怎麽可以死呢?你死了,谁来制衡我这个国公?呸呸呸,胡言乱语,你若是那时候就没了,京师我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李成梁有点急眼了。
「那时候,我确实快死了,大医官的院判说,我顶多三年寿数。」戚继光示意李成梁稍安勿躁。
戚继光详细地说起了他对抗消渴症的经历,这段过往,其实很难很难,按照解刳院的数据,在当下这个时代,能靠着汤药和自律,解决消渴症的人,百不足一,後来解刳院也认为,汤药中最管用的部分是热水。
人没有自己想像的那麽强大,那麽坚决,消渴症在这个年代,还有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存在一个不可逆的阈值,很多人都是过了那个阈值,才会体现出症状,那个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而这个阈值被大医官们称之为阴盛。
戚继光当初发现症状,确诊消渴症,并且开始诊治的时候,已经逼近这个阈值,乃至於当时都有了生活质量和寿数之间的考量,是保证生活质量好好活几年,还是痛苦的、饿着肚子的活着。
戚继光选择了後者,李成梁说的没错,大明需要他,他还不能死。
「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这些糖,朕都会送到养济院去,太子也要自省,朕不是小题大做,更不是要藉机敲打你,你戒了糖,什麽都好说,朕戒过茶,朕知道,不好过。」
朱翊钧站起身来,带着大臣离去。
朱翊钧走後没多久,王夭灼这个皇後就赶到了太子府,询问了情况後,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晕过去。
「太子!经历此事,你要知道你肩负的到底是什麽!你自己的身子,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是天下的!」王夭灼真的生气了,自从十六岁之後,她从来没有如此严厉的训斥过朱常治,因为朱常治一直都是那个懂事的孩子。
王夭灼闭目片刻,再睁眼,就是一脸的平静:「仔细想清楚,糖一定要戒,如果你戒不了,我会说服你父亲,更换太子。」
「万历二十二年,你父亲南巡归来,至济南府生病,彼时你尚不足以任事,你父亲忧心你处置不了国事,匆匆回京,以至於小病拖成了重病,竟至大渐。」
「你仔细思虑清楚。」
「恭送母後。」朱常治再拜,送别了发怒中的母亲,他了解自己的母亲,说到做到。
万历二十二年皇帝大渐,皇帝把责任归到了自己不听医嘱,但其实是忧心失期,未能如期返京,十四岁的太子无法任事,才不得不抓紧时间赶路。
在他成长这些年,他的父亲从来没有给他额外的压力,让他安心成长,唯恐他像李承乾那样满心怨气。
王夭灼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回到了通和宫,直接去了御书房,找到了皇帝说明了来意。
朱翊钧听闻,拉着王夭灼的手说道:「不谋反不换太子,娘子的话太重了,朕摆出阵仗来,就是吓唬他,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而不是事後追悔莫及,朕真的要为难他,何必叫上申时行、两个国公一起前往呢?」
真的要换太子或者严厉训诫,哪有当着外人的面儿去做,别说太子,就是普通人家训子,也是关着门训斥,李成梁这个老狐狸,从看到太子跪在地上,就立刻了然了皇帝的打算,要不然也不会拉着太子一起下跪。
王夭灼一听更加心疼,有些委屈地说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夫君倒是为了他尽心尽力,他能明白夫君的良苦用心吗?」
「他懂,太子的心最黑了,朕带着申时行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朕不打算拿他如何。」朱翊钧笑着说道,这太子,看到申时行那一刻,就知道不会有事。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太子都监国好几次了,哪里能猜不透?
「治儿他心黑?他不是一向宽厚吗?」王夭灼眉头一皱,觉得皇帝口中的太子,和她认识的太子似乎不太一样。
「他最宽厚,朕就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行了吧!」朱翊钧叹气,太子这人设太稳了,他这个皇帝都崩不了这个人设。
第二天清晨,朱常潮带着一队医倌和学徒抵达了太子府,他作为大医官,将主持这次为期二十一天的戒糖。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知道我嗜糖的人不多,连太子府都没多少,给你母妃报仇?
还是给你的胞弟报仇?」
「不过让你失望了,父亲昨日过来,带了外臣,并不打算让外面人胡乱猜测。」朱常治坐在交椅上,他已经被记录了一轮,这种被当做样本观察的感觉,有点难受。
本来不吃糖,他就有点急躁,看到朱常潮那张平静的脸,就更难受了。
「解刳院里戒糖的实证太少了,你也知道解刳院里的标本多数都是倭人,倭人的矮小和吃不饱有极大的关系,需要戒糖的几乎没有,我要仔细观察你戒糖的过程,并且如实记录。」朱常潮回答了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大哥和三弟、四弟、五弟,为何会对一个皇位如此动心,这不是给驴的笼头吗?」朱常潮非常疑惑,一个笼头,有什麽好争好抢的。
朱常治摇头说道:「什麽驴的笼头,那是龙椅,是至高无上的皇位,你根本没有过权力,自然不会动心,坐上去,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
「犯癔症了?还想干什麽干什麽?你坐上去,还能当个昏君不成?我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我可不信。」朱常潮乐了,朱常治要是个昏主,他不会跟陛下多嘴。
「想当明君,那就是个笼头,可是爹呢,绝不会允许一个昏主上位。」朱常潮记录周详,朱常治的戒断反应开始了,头三天是最难熬的,他要陪着大哥熬过去。
「你倒是不争不抢。」朱常治看得出来,这老二对皇位确实没什麽企图,只有对样本的热情。
做样本的感觉有点羞愤,因为连早上升旗都要记录在案,实在是有些过於周详了。
朱常潮理所当然地说道:「父亲、大哥、四弟,无论你们谁是皇帝,我都是皇亲国戚,可以继续我锺爱的解刳之事,我为什麽要争要抢呢?」
「你母妃都住进佛塔了。」朱常治总觉这朱常潮有点怪,想法和庙里的僧人有点像。
朱常潮非常平静地说道:「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缘法如此,今日果昨日因,何必怪旁人呢?我若是有一天钻研医学染了病,一命呜呼,我不会怪旁人,因为这是我选的,便是我的缘法和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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