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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回到2014年,成为顶流网红第10章 (第3/3页)



    “那我等两年。”曾墨说,“两年后我去美国,当面跟她说谢谢。”

    “好。我帮你记着。”

    曾墨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是西平的暮春,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巴掌大了,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他打开备忘录,把那二十一天等待的记录翻了一遍,然后全部删掉了。

    不需要再等了。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妈,书言的配型找到了。”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捂着嘴、压着声音、但压不住的哭。母亲这辈子哭过几次?他想不起来。他爸下岗的时候没哭过,她自己生病的时候没哭过,书言确诊的时候她红着眼眶没掉下来。

    这次她没忍住。

    “妈,你跟爸说一声。我还得跟林语说。”

    “嗯。”母亲的声音哑哑的,“你说。”

    他给林语发了条消息,八个字:“配型找到了。10/10全相合。”

    林语回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个语音。他点开,听了一遍。里面只有一句话,带着哭腔和颤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松了的那口气:“你做到了。”

    曾墨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软绵绵的。对面报社的楼,铜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想到大洋彼岸那个素未谋面的华裔女性。三十一岁。看了他的视频,去做了检测。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书言是谁,不知道这个小城在哪里。她只是看到了一个父亲在找配型,然后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他想对她说谢谢。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做的是把书言治好。

    两年后,不管她在哪个城市,他都要去。

    当面说。

    八

    拍带货视频这件事,曾墨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就是拍多了、试错了、复盘了,慢慢摸出来的门道。他管这个叫“三拍法则”。

    第一拍:痛点场景。卖三脚架,不先拍三脚架。先拍“没有三脚架”的窘迫。拍夜景,手持,画面糊成一片,观众看着头晕;拍合影,全家站好了,少一个人,跑过来,时间到了,咔嗒,闭眼了;拍星空,仰着头举着手机,举了三十秒,胳膊酸了,画面抖了,星星变成了小蝌蚪。这些场景不是编的,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看到了就想“对,我也是这样”。痛点不是“没有三脚架”,痛点是“我拍不好”。三脚架是解决方案。

    第二拍:产品演示。不摆拍,不念说明书,不站在产品旁边比心。把三脚架打开,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怎么掰开、怎么锁紧、怎么调节高度、怎么换角度。不说“合金材质”,说“铁的,结实”;不说“快装板”,说“这个板子一卡就进去了,不用拧螺丝”。说人话。观众不是来上课的,观众是来解决问题的。

    第三拍:效果对比。有这个和没有这个,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夜景——一张糊的,一张清晰的。流水——一张是湍急的水流,一张是丝滑的绸缎。星轨——一张是几颗星星,一张是满天的圆弧。合影——一张缺人闭眼,一张整整齐齐。对比不是炫技,是告诉消费者“你花钱买的是什么”。是一张不糊的照片,是一张能发朋友圈的丝滑流水,是一张震撼人心的星空,是一张整整齐齐的全家福。

    这套方法不复杂,但管用。因为消费者买的不是产品,是效果。

    九

    曾墨对带货这件事的理解,比“三拍法则”更深一层。

    他在笔记本上写过一段话,后来被渣辉拍下来发在公司群里了——“带货不是卖货,是信任的传递。”

    粉丝为什么买你推荐的东西?

    因为你专业。你说这个三脚架稳,他信。你拍了十年的照片,用过几十种三脚架,你说稳,是真的稳。不是广告词,是经验。

    因为你有审美。你说这个颜色好看,他信。你拍的照片被几百万人看过,你说好看,是真的好看。不是审美霸权,是专业判断。

    因为你的为人。你不会为了赚钱推荐垃圾。这条最虚,但也最重要。他看过太多博主接了广告掉粉的案例,不是广告的问题,是人的问题。粉丝觉得“你变了”“你在割韭菜”“你不值得信任了”。信任这个东西,积累起来很慢,失去起来很快。一次过分的夸大,一次糟糕的体验,就没了。

    所以他的原则很简单:带的每一件货,都要让自己能睡得着觉。

    不是“不违法”,不是“不违规”,是“能睡得着觉”。这两个标准的差距,是一个人的良心。

    十

    那天开完会,同事们陆续散了。

    曼秋回了商务部,张慧芳去了库房,渣辉在工位上回消息。曾墨没有回办公室,他坐电梯上了天台。

    十一层的天台不大,四周是矮墙,墙上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他站在矮墙边,点了一根烟。风很大,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着。烟点着了,他夹在手指间,没怎么抽,就是夹着。

    下面是大半个西平城。清水江从城南流过,在阳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三座桥横跨江面,车流在桥上缓缓移动。远处是山,山上是密密麻麻的树,这个季节全绿了,一层一层的,深的浅的。

    他想起前世。2015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报社,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报纸的发行量在掉,广告在掉,工资也在掉。他每天早上去报社点个卯,下午溜出去给影楼拉客。书言每个月的输血费两千多,他的工资不够,林语的工资也不够。两个人每天都在算钱——这个月能撑过去吗?下个月呢?

    那些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灯关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不是在看电视,是在听声音。有声音就不会觉得太安静。太安静的时候,脑子里的声音会更大。那些声音说:“你不行”“你撑不下去”“你女儿会死”。

    林语从卧室出来倒水,看到他在沙发上坐着,没说话。接了水,回去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说“辛苦了”?太假。说“早点睡”?太敷衍。说“会好的”?她自己都不信。

    最怕的是医院打来电话。每次手机响,心脏先跳一下。不是“扑通”,是“咯噔”——像电梯突然下坠的那一瞬间。接起来,不是陈主任,是护士:“曾书言的血红蛋白掉到六了,要输血。”他说“好”。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一会儿。不是不想动,是腿软。

    那种生不如死的无力感,像有只手一直在捏着你的心脏。不是一下子捏碎,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你喘不上气,但你还要呼吸。你站不稳,但你还要走路。你不能倒,因为你倒了就没人管书言了。你就那么撑,一天一天地撑,撑到麻木。

    现在,那只手松开了。不是慢慢地松,是一下子松开。像是有人在你胸口按了十年,终于把手拿走了。你反而觉得空了一块。

    书言的手术费有了,配型找到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曾墨把烟掐灭在天台的水泥矮墙上。

    他对着远处的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风很大,话被吹散了。但他说了。

    他说:“还没到。”

    不是扫兴,是提醒自己。配型找到了,手术还没做;手术做了,还有排异期;排异期过了,还有漫长的恢复。每一步都是坎,每一步都要走稳。

    还有,两年后,他要去大洋彼岸,带着书言当面跟那个素未谋面的华裔女性说一声谢谢。

    他把烟头揣进兜里,转身走下天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书言正站在外面。

    不是等他的。是母亲带她来送饭。母亲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曾墨从电梯里出来,说:“正要上去找你。”

    书言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已经剥了一半,橘皮挂在手上,像一朵花。她看到曾墨,把橘子举起来。

    “爸爸,给你吃。”

    曾墨蹲下来,接过橘子。

    “言言,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有一个阿姨,愿意给你治病。把你的病治好。治好了,你就不用每个月输血了。”

    书言看着他的眼睛。五岁的孩子,眼神清澈见底。

    “阿姨在哪儿?”

    “在美国。很远。”

    “那我好了以后,能去看她吗?”

    曾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爸爸带你去。”

    书言想了想,伸出手指头,掰着数。

    “那我要先上幼儿园,再上小学,再上中学,再上大学。上完大学,我要当医生。”

    “为什么当医生?”

    “给别人治病。像那个阿姨给我治病一样。”

    曾墨没说话。他伸手揉了揉书言的脑袋。书言的头发软软的,有洗发水的味道,不是草莓味了,换成了牛奶味。母亲说草莓味的用完了,超市只有牛奶味的,书言说牛奶味也行。

    他把橘子掰下一瓣,塞进嘴里。

    酸。很酸。

    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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