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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铁三角 (第2/3页)
得很直,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长直的树。
这就是袁斌。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搬着大大小小七八个箱子,有藤编的、皮质的、木头的,捆扎得结结实实,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雨双站在袁斌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满脸都是欢喜:“袁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袁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哥哥对待妹妹。他的笑声很爽朗,带着一种粗犷的温暖:“小丫头,又长高了。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肩膀,现在都到下巴了。”
“那当然了!我都十七了!”雨双得意地挺了挺胸,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袁斌的袖子,朝婉柔的方向指了指,“袁哥哥你看,这是我哥娶的嫂子!”
袁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婉柔正站在房门口,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家常旗袍,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整个人像一株安静的兰花,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袁斌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右腿的伤让他的步子有些不稳,但他走得很坚定。他在婉柔面前站定,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洪亮而真诚:“这位就是嫂子吧?袁斌给嫂子请安!”
婉柔微微欠身还礼,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袁副官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袁斌直起身,大手一挥,朝身后那些箱子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热情,“嫂子,我这次在上海养伤,没赶上你和我家少帅的婚礼,回来补上!我是个粗人,不知道嫂子适合什么,在上海逛了好几天,看见什么好东西就买,感觉嫂子能用上的、或者可能喜欢的——我就全买了!嫂子别见怪,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憨厚的诚恳,不像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军人,倒像一个初次登门的远房亲戚,生怕礼数不周得罪了主人家。
婉柔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又看了看袁斌脸上那份真诚的局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这个人,和她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萧羽峰身边的人,应该都像何冲那样沉稳内敛、滴水不漏,或者像萧羽峰那样冷峻寡言。可袁斌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粗粝的真诚,像关外的风沙,不精致,但真实。
“袁副官太客气了。”婉柔笑了笑,那笑容得体温婉,恰到好处,“你人回来就好,这些东西……”
“嫂子一定要收下!”袁斌急了,声音都大了一些,随即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了,又压低了声音,挠了挠头,“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少帅大婚,我这个做兄弟的没能在场,已经是天大的遗憾了。这些东西不算什么,嫂子要是不收,我就只能堆在帅府门口了。”
雨双在旁边听着,眼睛转了转,忽然跳起来,一把抓住袁斌的袖子,撅着嘴,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袁哥哥!那我的呢?我的呢?你买了那么多东西,有没有给我买?你不能只记得嫂子不记得我!”
袁斌被她拽得差点站不稳,连忙稳住身形,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爽朗得像关外六月的风,热乎乎地扑面而来:“买了买了!少不了你的!从上海带了最好的绸缎,给你做几身新衣裳。还有一套胭脂水粉,据说是上海滩最时兴的牌子,你试试看。”
雨双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袁斌的袖子不放,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一只被喂了糖的小麻雀。
婉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
何冲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远远就听见了雨双的笑声和袁斌的嗓门。他走进院子,看见袁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袁斌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互相点了点头。那种默契,是十几年的兄弟才能有的——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够了。
“少帅呢?”袁斌问。
何冲说:“在前院,马上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萧羽峰走了进来,一身军装未换,肩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走进院子,目光在婉柔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袁斌身上。
袁斌看见萧羽峰,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他大步走过去,在萧羽峰面前站定,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兄弟之间才有的分量:“少帅,我回来了。”
萧羽峰看着他,目光在袁斌脸上停了几秒,又看了看他的右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回来了?”
就三个字。可这三个字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有你回来就好,有你的伤怎么样了,有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你。袁斌听懂了。
“回来了。”袁斌直起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经历了生死之后的豁达,“伤好得差不多了。上海那个洋大夫说我这腿还得养一阵子,但我等不了了。再在上海待下去,我怕自己要长蘑菇了。”
萧羽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在袁斌肩上停了一瞬,力道不轻不重:“回来就好。”
婉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萧羽峰这个人,在她面前和在袁斌面前,像是两个人。在她面前,他总是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可在袁斌面前,他放松了,眉眼间多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柔和。那不是少帅对下属的态度,是兄弟对兄弟的态度。
雨双拉着袁斌去看那些箱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小雯跟在雨双后面跑来跑去,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拿那个,圆圆的脸上满是好奇。单伯也过来了,笑呵呵地帮着搬箱子。
袁斌带来的东西确实不少。绸缎、茶叶、笔墨、瓷器、胭脂水粉,还有一些上海时兴的小玩意儿——一个八音盒,拧上发条会叮叮咚咚地响;一面小镜子,背面印着月份牌上的美人;几本新出的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
婉柔看着那些东西,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她知道这些都是袁斌的心意,这个人虽然粗犷,但心细。他买的不是最贵的,但都是用了心思的。
萧羽峰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婉柔。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低头看那些东西,看着她跟袁斌说话时得体温婉的样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在笑。在袁斌面前,在雨双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她都能笑。可唯独在他面前,她的笑是收着的、是客气的、是隔着一段距离的。
萧羽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云子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个空茶盘,垂着眼帘,看似在等待吩咐,实则在观察。
她的目光从婉柔身上移到萧羽峰身上,从萧羽峰移到袁斌身上,又从袁斌移到何冲身上。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她都在看,都在记。
袁斌回来了。
萧羽峰手下两员大将——何冲沉稳内敛,袁斌粗犷直率——凑齐了。这个人虽然刚从上海养伤回来,腿脚还有些不便,但从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和萧羽峰的互动来看,他在军中的份量不轻。萧羽峰看他的眼神,和看何冲不一样——多了几分兄弟之间的亲近和信任。
他是萧羽峰真正的自己人。
这个人,以后要格外注意。
云子垂下眼帘,端着茶盘回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袁斌告辞。
他走的时候,在帅府门口转过身,看了萧羽峰一眼,又看了婉柔一眼,说了一句:“少帅,嫂子,我改天再来。”
萧羽峰点了点头。婉柔微微欠身,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袁副官慢走。”
袁斌上了马,带着随从走了。马蹄声得得,渐渐远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雨双抱着那套胭脂水粉,高高兴兴地回自己院子了。小雯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单伯带着人把箱子搬进了婉柔的厢房。院子里只剩下萧羽峰和婉柔两个人。
萧羽峰转过身,看着婉柔。
婉柔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已经淡了许多——那种面对外人时才有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底下真实的表情。此刻纱还在,但底下是什么,萧羽峰不知道。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一阵风穿过回廊,吹得婉柔的衣角轻轻飘起,也吹得萧羽峰的军装下摆微微晃动。花园里的月季被风吹落了几片花瓣,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像几滴红色的眼泪。
萧羽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婉柔垂下眼帘,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少帅,我累了,想回房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进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萧羽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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