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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暗涌 (第2/3页)
了吹,抿了一口。茶叶是好茶叶,单伯买的,雨双说这是今年春天的新茶,她哥特意让人从南方带回来的。
南方。
婉柔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想起了林倩。
林倩也喜欢喝茶,但她在叶府喝不到这么好的茶。她喝的是粗茶,苦的,涩的,有时候茶梗都没挑干净。可她从来不抱怨,端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抹抹嘴,笑着说“挺好的”。
婉柔曾经把自己房里的好茶偷偷分给她,她不收,说“我喝粗茶喝习惯了,喝好的反而觉得没味道”。可婉柔知道,她是怕被别人发现,给婉柔惹麻烦。
林倩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她着想。
婉柔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有些放空。
雨双写完了几个字,抬头看见婉柔在发呆,歪着头问:“嫂子,你在想什么?”
婉柔回过神:“没什么。写完了?我看看。”
雨双把纸递过来。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十几个“雨”字,一个比一个端正,最后一个已经有点样子了。
婉柔点了点头:“有进步。再练几天,就能写好了。”
雨双高兴得眼睛都亮了:“那我每天都来练!嫂子你每天都教我!”
婉柔笑了:“好。”
雨双趴在桌上,看着婉柔收拾纸笔的侧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嫂子,你真好。我哥能娶到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一定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婉柔的手顿了一下。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雨双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女孩特有的认真和执拗,“你在这里,就像……就像家里多了一个人。以前只有我和哥哥,虽然哥哥对我好,但他太忙了,经常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琴,一个人待着。现在有你了,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婉柔看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雨双。”婉柔的声音很轻。
“嗯?”
“我不会走的。”
她没有说“我不离开帅府”,她说的是“我不会走的”——对雨双来说,这两句话是一个意思。可对婉柔自己来说,只有她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不确定和勉强。
雨双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开心地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的:“那就说定了!”
叶府,前厅。
金海燕正在房里做针线,丫鬟进来通报,说有位客人来访,指名要见她。
“谁?”金海燕放下针线。
“是一位姓川岛的小姐,说是……说是从东北那边来的,自称是您的旧识。”
金海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川岛?她在这个姓氏上顿了一瞬。她一边往前厅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这个姓氏的来路。姓川岛的,又自称是她的旧识——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确定。
到了前厅,金海燕看见一个女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
她穿着一身男装,头发剪得很短,乍一看像个俊俏的青年。可她的五官是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甚至有些凌厉。她端着茶盏的姿势很讲究,手指微微翘起,那是满洲贵族才能拿捏出来的姿态。
金海燕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人。
川岛芳子。爱新觉罗·显玗。
她的族妹。
金海燕本名爱新觉罗·海燕。她的父亲和川岛芳子的父亲是堂兄弟,论起来,她比川岛芳子大几岁。川岛芳子应该叫她一声“海燕姐”。
可她们从没有以姐妹相称过。不是因为血缘远,是因为路不同。
“海燕姐。”川岛芳子放下茶盏,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满洲旧礼,“多年不见,姐姐安好?”
金海燕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沉默了片刻。
川岛芳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男装,头发短得近乎寸头,整个人精神利落,可金海燕从她的眉眼间看到了疲惫——那种长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会有的疲惫,被精心藏起来,却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
“显玗。”金海燕没有叫“芳子”,叫的是她的满名。她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面上没有多少热络,但也没有疏远到失礼的程度,“你什么时候来奉天的?”
“来了几日了,一直在各处走动。今日得了空,特地来看看姐姐。”川岛芳子重新坐下,目光在金海燕脸上停了一瞬,“姐姐这些年,过得可好?”
金海燕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一介女流,相夫教子,说不上好坏。”
川岛芳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家常话。金海燕没有问她的来意,川岛芳子也没有急着说。姐妹两个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对方的脸,看不清对方的心。
终于,川岛芳子放下茶盏,笑容收了收,声音压低了几分:“海燕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请姐夫帮个忙。”
金海燕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姐夫在前院,你要见他,我让人去请。”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川岛芳子摇了摇头:“不急。我先跟姐姐说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金海燕,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种了几棵海棠树,花期刚过,地上落了一层粉白的花瓣,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海燕姐,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在王府里,你教我骑马,我摔了,你也被阿玛骂了。”川岛芳子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怅然。
金海燕没有说话。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川岛芳子才七八岁,骑着一匹小白马,从马背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哭得稀里哗啦。她跑去扶,被府里的嬷嬷看见了,告到她阿玛那里,说她带坏妹妹,罚她抄了三天《女戒》。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二十年,足够把人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显玗。”金海燕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我如今各为其主,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川岛芳子转过身,看着金海燕,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姐姐还是那个姐姐,看着温温柔柔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海燕姐,我是想请姐夫在伯父面前多劝几句。”川岛芳子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她说的“伯父”,自然是指叶峰——金海燕的公公,叶家的当家人。论辈分,她跟着金海燕,称叶峰一声“伯父”是合适的。“满洲的未来,不在于你们依附谁,而在于我们自己站起来。日本人——”
“显玗。”金海燕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只是一个内宅妇人,相夫教子,不问外事。这些军国大事,你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你来找我,是找错人了。”
川岛芳子看着金海燕,沉默了几秒,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姐姐还是这么谨慎。”
“不是谨慎,是本分。”金海燕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显玗,你我都不年轻了,有些事,不该我们操心的,就不要操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保重。”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川岛芳子知道,这也是拒绝。
她没有再勉强,只是笑了笑,转身跟着丫鬟去了前厅见叶陵忠。
叶陵忠正在前厅处理庶务,看见川岛芳子进来,微微一怔。
“显玗格格。”叶陵忠站起身,拱了拱手,用的不是官场上的客套,而是满人之间更亲近的称呼。他当然知道妻子的这位堂妹,只是一向没有往来,今日忽然登门,必有缘故。
“姐夫。”川岛芳子行了个礼,用的是满人家常的礼数,笑容得体大方,“打扰了。多年未见,姐夫风采依旧。”
叶陵忠还了一礼,示意她坐下,寒暄了两句家常。
“姐夫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了。”川岛芳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此行来奉天,是为了联络各方势力,共商满洲未来。叶家在关外根深蒂固,是各方倚重的力量。我想请姐夫在伯父面前美言几句,叶家若能与我们合作,将来满洲新局面的好处,自然少不了叶家一份。”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叶家若是肯跟日本人合作,将来满洲国成立,有叶家的好处。
叶陵忠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显玗格格,叶家的事,我虽是长子,但做主的还是我父亲。你这些话,应该去跟我父亲说。”
川岛芳子笑了笑:“伯父那边,我自然要去拜访的。只是先来跟姐夫通个气,请姐夫在伯父面前多帮着说几句。”
叶陵忠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川岛芳子也不在意,转了话题,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听说叶家把六小姐嫁给了萧羽峰?”
叶陵忠的目光微动:“显玗格格的消息倒是灵通。”
“这件事关外谁不知道?”川岛芳子笑了笑,“只是我有些疑惑——萧羽峰那个人,虽是少帅,可他毕竟不是满人。叶家把女儿嫁给他,就不怕日后被他反过来拿捏?”
叶陵忠没有回答。
川岛芳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姐夫,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见怪。萧羽峰有野心、有兵、有地盘,他的势力越大,对叶家的威胁就越大。伯父想用联姻拴住他,可他若是不甘心被拴呢?到那时候,叶家岂不是引狼入室?”
叶陵忠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不急不慢地说:“显玗格格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叶家的事,自有叶家的考量。”
川岛芳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目光在叶陵忠脸上停了一瞬,留下一句话:“姐夫,我说的这些话,不妨转告伯父。满洲的未来,不在关内,不在南京,就在我们脚下。叶家若是站错了队,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她走了,男装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又有些决绝。
叶陵忠站在前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沉默了很久。
当天下午,川岛芳子果然去见了叶峰。
叶峰在书房见的她。
“世伯。”川岛芳子行了礼,这次用的是晚辈见长辈的礼数。她是金海燕的堂妹,论辈分叫叶峰一声“世伯”是合情合理的。
叶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起身相迎的热情,也没有拒之门外的冷淡。
“显玗,你父亲当年与我有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叶峰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一个晚辈闲话家常,“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这些年你在外面做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川岛芳子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揣摩这位老帅的态度。这话说得客气,但客气里带着距离——念旧归念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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