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殿试策问题目拟定,入仕前的筛选_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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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殿试策问题目拟定,入仕前的筛选 (第3/3页)

候,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写:“且圣道之要,在教化万民,不在供奉一姓。

    若孔氏子弟得势则骄,得爵则奢,得田则横,则圣人之道,反成其作恶之资。

    此岂圣人当日删述六经、垂教万世之初衷哉?

    今陛下正其本,清其源,使圣道不为一家所私,实乃万世之幸。”

    徐爱的卷面比前面几个人都短,但他的字写得极密,每一行都挤得满满的。

    他在纸上写道:“臣昔闻先生之言,曰:‘圣人之道,在人心而已。’人心之所同然者,不待血脉之传而自有。

    孔氏子孙与天下百姓同此心,则同此道;若失此心,则虽血脉存焉,已非圣人之道矣。

    陛下废孔氏专祀,使圣道归天下人共守,此与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之旨,正相合也。”

    他放下笔,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段话,又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字:“或以为此举伤士子之心,然臣观近日士林议论,已有恍然大悟者,知圣道不在孔门,而在人人自修之中。此陛下之功也。”

    毛伯温的卷子放在他旁边,毛伯温今年三十四岁,写得比徐爱更长,开篇就引了一段《礼记》:“《礼》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圣人之道,本天下之所共由,非孔氏一家之所能专也。

    衍圣公之爵,起于宋,沿于元,延于本朝,其始也尊圣,其终也病民。何也?

    爵以德授,则人心服;爵以血承,则人心疑。

    孔氏子弟既以血脉自矜,遂渐忘修身立行之本,而徒恃先人之泽,骄纵日甚,终至曲阜之祸。

    此非陛下之过,乃孔氏自取也。

    陛下废其爵,既罚其罪,亦救其族,使孔氏子弟不敢再以圣裔自骄,而须以德行自励,此乃爱之深、责之切也。”

    欧阳铎坐在毛伯温旁边,他低头写了一行,又划掉,又写了一行,又划掉,直到第三次才把那行字写定。

    他在纸上写的是:“臣尝思之,圣人之道所以垂宪万世者,为其言可法,其行可则,非为其后裔可袭爵也。

    若谓圣人之后必当尊崇,则周公之后、孟子之后,何不皆封爵乎?

    可知朝廷之尊孔,尊其道,非尊其家。

    今日衍圣公之废,乃朝廷取孔氏之田而不取其书,夺其爵而不夺其名,此乃正本清源之道也。”

    寇天叙坐在最后一排,他的卷面最干净,字迹也最工整。他写道:“圣道若因血脉存,则圣人岂非私其道乎?

    圣人若私其道,则非圣人也。

    圣人之道,天下万物所共由也。

    孔氏子弟,既能体圣人之心,行圣人之事,则虽无爵可也;若不能,则虽有爵,适足以为祸。

    陛下此举,实乃拨乱反正,使圣道不为一家所蔽,而还于天下。臣甚以为当。”

    时间在安静的笔尖与纸面之间缓缓流淌。

    殿内很安静,只有墨锭在砚台里转动的细微声响,和笔尖划过宣纸时发出的、极轻的沙沙声。

    偶尔有士子搁笔,活动一下手腕,又拿起笔继续写;偶尔有士子翻面,纸张发出清脆的、像是秋天树叶被踩碎时的声响。

    殿角那些冰砖正在缓慢地融化,水滴落在白瓷盆里,发出“嗒、嗒、嗒”的细微声响,像是在替这座大殿数着时间。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催促,没有走动,甚至没有出声。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看一幅长卷缓缓展开的人,看那些笔尖如何在纸面上游走,看那些眉头如何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看那些墨迹如何在宣纸上洇开,变成一行行字。

    他看得不紧不慢,像是心里已经有了底,知道那些纸上会写出什么,但依然愿意亲自看看它们落笔成形的过程。

    他心里清楚,这道题目本身就是在筛选。

    筛选出那些真正认同“圣道在德不在血”的人,筛选出那些不会因为衍圣公被废而耿耿于怀的人。

    他要选的官员,不是那种会替孔家叫屈的人,是能够理解“圣人之道是天下人的,不是一家的私产”这个道理的人。

    礼部尚书张昇站在御阶左侧,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最近几排士子的卷面。

    他的目光掠过吕柟那张已经写满了字的纸,又掠过景旸的卷面,然后落在韩邦奇那笔力遒劲的字迹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心里有一根弦,从这道殿试题目宣布的那一刻起就被拨响了,此刻还在微微震动。

    他想起这道题目本身意味着什么,孔家被废之后,衍圣公这个爵位已经从制度上消失了,但皇帝需要在意识形态上也完成那一刀,让整个士林接受这个事实。

    而殿试策问,便是完成这一刀的最后一个环节。

    日头渐渐升高了,殿内的光线从东侧的窗棂间挪到了正中,又从中挪到了西侧。

    冰盆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水面上浮着几片碎冰,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

    最先完成的是吕柟,他放下笔,把卷面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书案右上角,然后端坐好,等着收卷。

    他写完后没有立刻放松,而是在脑中回想了一遍自己写下的内容,确认没有错字,也没有遗漏,才微微吐了口气。

    不久之后,景旸也写完了。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要给那个句号一个更稳当的收尾,然后才搁笔,把卷面整理好。

    韩邦奇写的时间比前面两个人都长,他反复改了好几处,几乎把每一段话都重新顺了一遍。

    等到他终于把最后一个字写完的时候,殿内的日头已经从东侧移到了正中,在那些书案上投下正午时分的、最短的影子。

    收卷的时候,殿内响起了一阵极轻的、纸张被叠起和移动的声音,像是一阵风穿过一片已经成熟的麦田。

    礼部的官员们从殿门口走进来,沿着过道依次收卷,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收完之后便退了出去。

    朱厚照依然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士子们陆续站起身来,向御座方向行礼,然后鱼贯退出承天殿。

    他们的步伐各异,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还沉浸在刚才写下的那些话里,微微低着头;有的已经在想接下来会怎么样。

    但不管他们的步伐快慢,方向是一样的——走出承天殿,走出承天门,走入那片正午的阳光里。

    殿内的人很快散去了,只剩下几个小太监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书案上的笔墨和纸砚,那些笔被一支一支地收起来,插进笔筒里。

    那些空白的宣纸被一摞一摞地码好,搁在书案的一角;那些砚台里的残墨被小心地倒进一个铜盆里,和着水,慢慢冲淡。

    朱厚照从御座上站起来,走下了白玉阶。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清越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殿门口,站定,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承天广场的方向。

    广场上已经没有那些士子的身影了,只剩下几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在青砖地面上慢慢打着旋。

    远处太液池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已经被熨平了的绸缎。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希望这批学子,能够支持朕的主张。”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太液池上那面银白色的水面说话。水面没有回答他,只是泛着细碎的、平静的光。

    他转过身,走回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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