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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3) (第3/3页)
和段苼是从通风巷摸进冶铁营的。通风巷的入口藏在仙女湖边的芦苇荡里。”
高云翔点了点头:“仙女湖就是穹窿暗河的源头。暗河从仙女湖底下流过铁山,从船石湖的龙洞涌出来,所以船石湖的水终年碧绿如翡翠。当年郑帅占了铁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暗河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当时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后来才知道——他是想控制铁山。”
“他控制不了。”段郎缓缓开口,“铁山的矿、铁山的水、铁山的人——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控的,除了诸葛亮那种大智慧的人。”
高云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捧过受伤的麻雀。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月光落在掌纹上,将每一条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段王爷,这最后一枚子,”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段郎,眼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我不是为自己落的。我想让铁山的冶铁炉重新冒烟——不是炼刀,是炼犁。鲁铁匠说,诸葛武侯当年在铁山铸剑,是为了止战。七擒孟获的攻心策略就在铁山铸剑庐想出来的。剑铸好了,战就停了。我想做同样的事。”
段郎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他忽然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对他说的话——“段王爷,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不介意喝凉茶的王公贵族。”现在他明白了。凉茶能喝,不是因为不凉,是因为喝了之后还能尝到苦味后面的回甘。就像高云翔这个人——他花了二十年学会恨,又花了二十年学会信。恨是苦的,信是回甘。
次日清晨,段郎站在寒山寺山门外,望着枫林尽染、晨钟初响的姑苏城。白苏珍走到他身边。
“这一趟江南之行,从疑心开始,以信心结束。”段郎缓缓开口,“蒋和在桥头奉茶时说‘疑心才是江湖最大的敌人’,他没有说完整——信不是疑的反面,信是对疑的回答。就像凉茶能喝不是因为它不凉,是因为它凉了之后还能喝。”
白苏珍看着他,忽然觉得段郎这次从大理到姑苏走了一趟,人瘦了些,但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不是锋芒毕露的亮,是一种历经千帆之后才会有的通透。
“接下来呢?”白苏珍问,“回大理吗?”
段郎望着远处寒山寺的塔尖,笑了笑:“大理那边有刀王妃和段蓝在,不着急回去。高公子说要去穹窿铁山开铁匠铺,我也想去看看。”
远处枫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琴声,依旧是《桃花渡》的曲调,但比昨日轻快了许多。段郎侧耳听了一会儿——是红叶在即兴改谱,把《桃花渡》弹成了《春风渡》。琴声在枫林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枝头的麻雀。沈小霜从寺门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块热乎乎的桂花糕,嘴里喊着“姑姑、师叔,吃糕了”,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荆安。青奴蹲在他肩上,被沈小霜拉着一路小跑。孙婆婆追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声音里满是慈爱。
常香玉从寺内走出来,别离钩和短剑并挂在腰间,阳光下闪着不同的光。她对段郎说沈青霜回枫桥镇了,豆腐摊还得继续开——毕竟旧部也要吃饭,卖豆腐是个正经行当。以后荆安若是想师姐妹了,可以去枫桥镇找她,她管豆腐管够。荆安在旁边听见,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沈师姐的豆腐好吃吗。常香玉还没回答,青奴已经先叫了一声,像是替她回答了——叫声清越,在枫林中回荡。
高云翔和母亲最后从寺内走出来。高夫人站在山门前,没有送得太远。她看着儿子翻身上马,看着他和段郎并肩策马向远处的山影而去。晨风吹动她鬓边的银丝,她的嘴角挂着那种高夫人独有的、极淡的笑。
“段王爷。”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被晨风送到了段郎耳边,“铁山的冶铁炉重开那天,记得叫上妾身。妾身虽然不会打铁,但可以给铁匠们送一碟桂花糕。”
段郎勒住马,回头看着她。晨光洒在寒山寺的金顶上,枫叶在她身后簌簌落下。他忽然觉得高夫人今天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高云翔听的。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儿子:你要去铁山打铁,娘支持你。娘不会打铁,但娘可以给你和你的兄弟们送糕。
“一言为定。”段郎对她拱了拱手,策马而去。
众人策马离开寒山寺时,枫林深处云夫人的墓前添了一碟新鲜的桂花糕和一杯新沏的热茶。
段郎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寒山寺的塔尖。晨钟刚好敲响,那钟声穿过了枫林,穿过了太湖,穿过了铁山的矿洞和仙女湖的暗河,穿过了大理苍山上的积雪和洱海上的渔火,落在每一个正在回家的人心里。高夫人还在寒山寺里下棋,但她的钟声已经传遍了江湖。
红叶的琴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桃花渡》,也不是《春风渡》,是一段即兴的旋律,像是琴弦自己在唱歌。蓝花策马走在她身边,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句:“这曲子叫什么?”
红叶头也不抬,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还没想好。”
“那就叫《归来》。”蓝花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红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弹着。琴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枝头的麻雀。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七章 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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