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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纵有长戟穿血骨,且待铁骑出谷门 (第3/3页)
。
“给!他!偿!命!”
两道刀光朝达勒然的马腿劈去。
达勒然冷哼一声,一勒缰绳,红鬃烈人立而起朝后退了两步,两道刀光从马蹄前方半寸处劈空,碎石迸飞。
陈十六收刀再砍,第二刀朝马腹劈去,达勒然控马侧身,戟尾横扫过去逼退陈十六。
但下一刻,三柄斩骑刀从陈十六身后冲了出来。
三名刀手结阵踏前,七尺长刃高举过顶,同时朝达勒然的位置劈落,破空的声音沉闷而骇人,那种声响让达勒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猛勒缰绳连退三步,三柄长刀劈空落地,碎石四溅,地面上多了三道深过半尺的刀痕。
达勒然控马稳住身形,目光从那三柄长刀上扫过,瞳孔微缩。
陈十六站在三名刀手身后,双目通红,眼眶里的东西滚了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狗贼!你别跑!与你爷爷再来打过!”
达勒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陈十六脸上移开,落在那三柄斩骑刀上,又看了看斩骑刀手身后正在重新收拢阵型的步卒。
他冷哼了一声,拨转马头离开。
陈十六一步跨出去作势要追,一只手从后面死死扯住了他的后襟。
“都指挥使!”周厚安的声音极沉,“大局为重!”
陈十六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让方锐白死了!”
这句话如冷水般兜头浇下,陈十六僵在了原地,双手死死攥着安北刀,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三四息,他咬了咬牙,紧了紧手中的双刀,转过身来,不敢回头去看,一步一步走回了阵线里,双刀一提,整个人重新杀进了面前的敌军阵线之中。
这一次比刚才更不要命。
……
达勒然驱马从西隘道方向退回来之后,晃了晃脖子。
“那刀……”
他嘟囔了一声,目光扫了扫方才那三柄斩骑刀落地的方向,那种破空的压迫感到现在还留在他的神经里。
“隔那么远都觉得能砍到自己。”
他转头望了望东面,羯角骑那边正在缠斗白龙和玄狼二骑,箭矢横飞,弯刀碰撞,看上去还撑得住。
达勒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战场。
赤勒骑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步军的阵线始终没有被真正突破。
断骨谷那边,那个南朝将领指挥着步卒不断变换阵型,斩骑刀手与盾手的配合滴水不漏,自己的骑兵每冲一次就要丢下十几具尸体,根本啃不动,想杀他就得穿过三排斩骑刀的封锁,代价太大。
葫芦口更不必说了,那个穿重甲的莽夫一个人挡在谷口,近身的骑兵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敌,只能远围着他转,不让他推进便算成功,只靠朱大宝一人的推进速度,反而远超其余三路。
达勒然皱了皱眉头,只要其他三路解决了,那个莽夫就是孤军,累也能累死他。
那么现在该先打哪一路?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东脊道,关临和庄崖两人并肩站在阵前,手中安北刀不歇,他们身后的步卒在这两人的带动下,竟然一直在往前压,比方才推进了至少十余步。
这是最危险的一路,只要东脊道的步军推出足够的空间,后面堵在谷道里的数万安北骑军就能鱼贯而出展开冲锋阵型,到那时候,一切就晚了。
达勒然不再迟疑,将长戟往手心里转了个圈,红鬃烈在他腿间躁动不安地刨着地面,一夹马腹,再次冲了出去。
……
东脊道阵前。
关临砍翻了面前第三个赤勒骑兵,鲜血从刀刃上甩落,滴在脚下已经被血浸透的草地上,庄崖在他左侧两步远的位置,战刀劈开一名骑兵的弯刀,反手一刀削掉了那人半截手臂。
“推!再往前十步!”
关临朗声喝道,身后的盾手齐刷刷踏前一步,盾面撞在了前方一匹倒毙的战马身上,将马尸推出半丈远。
庄崖一刀劈翻一名试图从侧面突入的骑兵,正想开口跟关临说句话。
只听马蹄声响起,极快的声响,从正北方向直冲过来。
庄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翻飞的血雾和倒地的尸体,看到了那道赤色身影,手中长戟的戟刃带着方才不知是谁的鲜血。
“老关!来人了!”
关临没有应声,他早就注意到了,从那道赤色身影离开西隘道方向,掉头朝自己冲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那人的目标很明确,冲着自己来的。
关临呼了两口粗气,手中安北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达勒然的距离越来越近,马蹄落地如同风声骤起,踏碎了沿途所有的障碍物,人马,盾牌,碎甲,全部被撞开。
达勒然手中长戟这次没有高举,戟尖朝前平端,如同骑枪一般的姿态,利用马匹全力冲刺的速度和重量,将全部的力道集中在那一个点上,冲着关临的胸口,作势便要将对方刺翻在地。
关临朗声一喝。
“庄崖!”
庄崖一愣。
下一瞬,一道寒光朝他飞了过来。
关临那柄特制安北刀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庄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刀柄,掌心合拢的瞬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关临要干什么。
只见关临松开手中仅剩的那面残破塔盾,猛地将盾面朝地上一砸,碎裂的盾面在地面上碰出了一声闷响。
达勒然的目光在那一瞬微变了变。
这南朝将领疯了?空手对戟?
但马匹的冲势已经收不住了,戟尖瞬息便至。
下一刻,关临整个人被那柄长戟连带着马匹冲刺的惯性带离了地面,一道血线在半空中飘洒开来,鲜红色的弧线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关临的身体朝后仰去,双脚离地。
达勒然嘴角一咧。
成了。
但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半息,因为他感觉到了手中长戟传来的不对劲。
那种全力刺出去之后、刺入血肉后应有的贯穿感没有出现,长戟的前进被什么东西死卡住了。
达勒然低头一看。
只见关临的两只手,死死攥着长戟前端戟刃之下的那截铁杆。
他在戟尖刺来的那一瞬间,侧身让过了戟刃最锋利的锋口,让戟刃从他身侧擦过去,然后在戟杆到达胸前的那一刻,双手猛然合拢攥住了戟杆。
戟刃从他的左肋外侧划过,撕开了甲片和皮肤,鲜血飞溅。
关临吐了一口血,血沫子从嘴角飞出来,被风吹散在空中。
“草原狗,”他的声音嘶哑,一字一字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你笑你娘!”
达勒然猛地一愣,只见关临悬在半空中,双手死死攥着戟杆不放,马匹冲刺的惯性将他整个人往后甩,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关临猛地朝下一压,借着自己身体悬空的重量,加上全身的力气,双臂暴起青筋,将那柄长戟的前端死命往下拽。
“给老子滚下来!”
下一瞬,那柄跟随达勒然征战多年的长戟,在关临全部体重加蛮力的拉扯下,肉眼可见地弯了弯。
这股力道顺着戟杆传到了达勒然的双臂上,巨大的下拽力让他整个上半身被拽离了马背,身体前倾,几乎要被从马上掀翻出去。
达勒然咬了咬牙。
不能留了,再纠缠半息,就要被拽下马了。
下一刻,双手猛地松开了戟杆,双腿猛夹马腹,红鬃烈长嘶一声朝后退去,蹄下碎石飞溅,三步之外便拉开了距离。
关临失去了对抗的力量,身体借着那股下压的惯性朝地面坠落,双手仍然攥着那柄长戟,整个人连带着戟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砰。”
碎石溅开,尘土飞扬。
庄崖砍翻身前最后一名骑兵,三步跨到关临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没事吧?”
关临站起来的动作有些踉跄,左肋的位置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甲胄,嘴角还挂着方才吐出来的血沫。
他本想扯出一个笑容,可一阵剧烈的咳嗽代替了那个笑容,更多的鲜血从喉头涌出来,顺着嘴角淌下去。
“他娘的,”关临咳了两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到底不是大宝那个牲口,跟马角力……还是马厉害。”
庄崖张了张嘴。
他看着关临左肋那道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以及地上的那杆长戟,嘴唇动了两下,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临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柄长戟,弯了弯腰将戟捡起,朝下插进了脚边的泥土里,将其直直地立在了地面上。
“还我刀。”
庄崖愣了一瞬,将手中关临的那柄安北刀递了过去。
关临接过刀,五指攥紧刀柄,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抬起头,面朝北方,面朝那片仍在冲锋的赤色骑兵。
赤勒骑冲势已经不如方才了,第一波冲锋被伏龙机截去了一层,第二波被斩骑刀磨掉了一层,第三波被步卒的盾墙和血肉堵住了一层,三层过后,冲击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后面的赤勒骑兵不再是全速冲锋了,他们的马匹减了速,间距拉大了,有些骑兵甚至开始绕行而非直冲。
步军的阵线还在。
没有退,一步都没退。
关临将安北刀举过头顶,刀尖指向北方,鲜血顺着刀身流下来,淌过他的手腕,淌过他的小臂,滴落在脚下那片染红了的草地上,只见东脊道还站着的步卒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
“敌势以弱!”
“为骑军开路!”
关临的刀尖朝前一送。
“死战不退!”
话音落下去的一瞬间,身后东脊道的谷口深处传来了马蹄声。
那声音还很远,但已经能听到了,那是数万匹战马在狭窄的山道中奔跑时发出的声响,一浪接一浪。
安北骑军主力,正在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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