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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于莉的想法 (第1/3页)
纺织厂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潮湿。细密的棉絮在浑浊的光线里飞舞,粘在汗湿的皮肤上,刺痒难耐。巨大的织布机发出永不停歇的轰鸣,像一头头钢铁怪兽在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颤抖。
於莉就站在这片轰鸣的海洋里。她戴着灰扑扑的套袖,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蓝布工装,穿梭在几排织机之间。
她的工作是「挡车工」,负责看管几台机器,随时处理断线、换梭这些琐碎又耗神的麻烦。
这工作不需要太高技术,却需要像钉子一样钉在岗位上,一站就是八小时甚至十小时。腰背的酸痛像生了根,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僵硬的脖颈。汗水顺着额角流下,蛰得眼角发疼,她却连擡手擦一下的功夫都少有——稍一疏忽,断头的线就可能缠成一团乱麻,轻则挨班长训斥,重则扣掉那本就微薄的工资。
这份临时工的工资,每月到手不过十几块钱。其中十块,要一分不少地交到母亲手里。母亲总是愁眉苦脸地念叨:「你爸那点退休金不够开销,你哥嫂一家几张嘴等着吃饭,你侄子还要上学………」
剩下的几块,是於莉仅有的零用。她得省出买卫生纸的钱,省出买牙膏、肥皂的钱,偶尔奢侈地买一盒最便宜的雪花膏,小心翼翼地抹在因为常年接触棉线而变得粗糙开裂的手指上。即便如此,嫂子那挑剔的目光还是像针一样紮在她身上:「哟,又买新雪花膏了?有钱烧的!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也不见你多交几块!」
下班铃声响起,如同救赎的号角。於莉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随着沉默的人流挤出工厂大门。夕阳的余晖刺得她眯起眼,但这点自由的光亮也转瞬即逝。她还得赶回家,一头紮进另一个战场——拥挤、嘈杂、永远有干不完活的家务活。
她的家里是典型的大杂院格局,不大的院子,住了好几户,嘈杂拥挤,杂乱不堪。
於莉家只有两间不大的北房,父母住一间,哥嫂带着侄子占了一间稍大的,於莉就在父母屋里支了个行军床。厨房是公用的,狭窄、油腻。她刚放下布兜,嫂子的声音就追了过来:「於莉!回来得正好!缸里没水了,赶紧去胡同口自来水站挑两桶!回来把竈上那堆碗刷了!妈今天腰疼,你手脚麻利点!对了,炉子该添煤了,煤球在墙角,看着点,别压碎了!」
挑水、刷碗、添煤、扫地、洗菜、准备晚饭………於莉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停旋转。家里没人觉得这有什麽不对。
她是女儿,是妹妹,是姑姑,是家里「多余的」劳动力,她的付出是天经地义。她蹲在厨房门口,用力刷洗着积满油垢的碗筷,冰凉的井水激得她手指关节生疼。擡起头,透过糊着油烟的玻璃窗,能看到邻居家窗台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月季,在暮色里安静地吐露芬芳。那一抹鲜艳的色彩,刺得她眼眶发酸。她低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
昨天在轧钢厂遇到许大茂的情景,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疲惫麻木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许大茂………电影放映员。这个身份本身,在那个年代就带着一层「文化人」的光晕。他穿着乾净整齐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谈吐间带着点小聪明和小炫耀。他带她参观轧钢厂时,那种熟门熟路、略带优越感的姿态,虽然有点浮夸,却实实在在地展示了一种不同於纺织厂女工的「体面」。
特别是当杨卫民那声轻蔑的「土包子」和於海棠明显嫌弃的语气传来时,许大茂虽然也变了脸,但他随後那句「比某些人整天显摆的破自行车稀罕多了」的反击,以及带着她昂首离开的姿态,让於莉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至少,在那个瞬间,她感觉自己被维护了,没有被当成可以随意踩踏的泥土。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似乎对她………有点意思?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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