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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第2/3页)
亲眼里闪过了厌恶,你知道,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锐,亲近与否,甚至不必通过言行去判断。」
朱常治这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了解自己这个二弟的生平,这二弟在宫里宫外,都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一样,朱常治甚至有些羞愧,他去看二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这些,因为他看到父亲做过。
当然,朱常治的确有几分真心,年纪差不多,弟弟又瘦又小。
朱常潮靠在躺椅上,也懒得往鱼钩上挂饵,就直接甩进了雁回池中,他说这麽多,其实是在解释他为什麽和母亲不是很亲近,也是解释他为何认为太子宽仁,因为大哥确实宽仁。
更重要的是,这是话疗的祝由术,舒缓朱常治因为戒断产生的戾气。
人心中的怨恨、戾气,都是因为无法得到满足产生,而且很大一部分是身体无法得到满足,一个适应了大量糖类摄入的躯体,无法满足对糖的需求,戾气由内而生,很难舒缓,而且这戾气会越积累越多。
日後余生,每一次看到糖却无法摄入时,这种戾气就会堆积一点,最终人就活成了怨妇状。
朱常潮是名满京师的神医,这是自己大哥,天下的储君和未来的皇帝,完善的治疗方案,是他这二皇子必然的责任。
「二弟,你不恨吗?」朱常治也就是想吹吹风,晒晒太阳,也懒得挂饵,直接抛竿,他晃着摇椅问道。
「恨谁?恨有生养之恩的父母?恨救我性命的师父?恨阴阳怪气的宫婢?父母、师父、娘子都很爱我,我恨什麽?」朱常潮笑着摇头,少年的时候,还有点恨,但长大了一点,他就觉得滑稽。
不是父亲的托庇,解刳院连存在都是一种过错,解刳人身,可是伦理的禁忌,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是畏惧父亲的威权,当然,他们要找解刳院的大医官看病也是原因之一。
至於那些宫婢,也不都是坏人,顶多背着人说两句,更多的是人云亦云。
朱常潮有些感慨地说道:「母亲总是将孩子不成器、不听话,认定为父亲缺位,管教太少所致,因果颠倒便会困於贪嗔痴之中,人生在世,怎可能事事遂心所愿?」
「大哥呢?大哥可曾有过贪嗔痴,有过恨?」
「有。」朱常治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是个眦必报十分狭隘的人,他有过。
「四弟?」朱常潮想了想问了一句,猛的拉起了鱼竿,可惜只有一株水草。
朱常治十分肯定的说道:「嗯,他太厉害了,我跟他一起读书,就会觉得自己是个蠢货,和他一起习武,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而我又是个嫡长,是太子,旁人都说,他朱常鸿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我焉能不恨?」
「後来呢?」朱常潮继续引导,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不在意了,一直憋在心里,越憋越是烦闷不堪。
朱常潮在排雷,太子虽宽仁,但手段十分狠毒,这些阴狠的手段,和少年成长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这二十多天,他就住在太子府,正好一并做了疏导。
朱常治想了想说道:「我不是不恨,是没招儿了,我还不敢惹怒他,就只能这样,其实这个度很难把握,但目前来看,我做的还不错。」
「那父亲母亲呢?」朱常潮继续问道,他把自己的伤疤扒开给太子看,就是取得病患的信任,而後循序渐进步步引导。
朱常治想了想说道:「父皇和母後对我极好,为我承担了许多的风雨,但三天前,母後说要换我这个太子,我也生出了一点恨意,但很快就消散了,母後母仪天下,不仅仅是我的母亲,更是大明的皇後。」
「我理当不再让父母失望才是。」
「你笑什麽?你这是什麽表情?」
朱常治又看到了朱常潮脸上的笑容,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古怪。
「没什麽,大哥你从不相信任何人。」朱常潮收齐了笑容,给了朱常治一句十分中肯的评价。
朱常治在表演,或者说是下意识的伪装成那个父亲母亲想要的样子,这种本能一样的表演,甚至连太子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表演。
朱常治在雁回池待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是些家常话,有些乏味後,朱常治才晃晃悠悠地回寝殿去了,太子走後,一个人出现在了太子原来的位置。
「见过父亲。」朱常潮赶忙行礼。
「坐下说。」朱翊钧坐定,他说了三天来看一次,他今天来了,只是见太子和老二聊的开心,他没有打扰而已。
「太子的心病,还能治吗?」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询问着。
朱常潮摇头说道:「无药可治,大哥已经完全把自己锁在了太子这个身份之中,就像是父亲,把自己锁在了皇帝这个身份之中一样,已经成为了本我,大哥就是太子,太子就是大哥。」
皇帝和太子的病情一模一样,甚至皇帝的病更重一点,皇帝只在皇後面前,才是自己,太子至少在兄弟之间,还愿意流露出一点情绪来。
对老四封号赢将军之事,以太子去看,没有不满,但以大哥这个人去看,还是有一点点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大哥其实很羡慕四弟,只言片语就能看得出来,因为四弟可以做自己,但大哥只能做太子,就像是父亲很羡慕潞王皇叔,皇叔可以做自己,但父亲只能做皇帝。」朱常潮想了想说道:「对天下是个好事儿。」
其实朱常治这个大哥,也羡慕朱常潮可以做黄二郎,可以做名满京师的少年神医。
朱常潮知道大哥的心病,没治了,因为大哥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究竟是什麽模样,一点点都寻不回来了,做什麽都是徒劳无功。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尽人事看天命吧,朕走了,告诉太子朕来过就行。」
「恭送父亲。」朱常潮送别了父亲,看了眼太子的寝殿,他知道,太子其实就在窗户後面站着。
朱翊钧摆驾回到了通和宫御书房,处理了所有奏疏後,疑惑的问道:「朕都兵发太子府了,就没一本奏疏说这件事吗?」
「陛下,这大臣哪敢说什麽,首辅都给拦下了。」李佑恭想了想申时行那个满脸寒霜的表情,谁敢说,申贼饶不了他。
申时行也没干什麽,一共就给了五个字,废太子刘据,警告大臣们少参合皇家的事儿,不要揣测圣意,尤其是皇帝和太子的事儿。
刘据起兵,和官军打了五天的巷战,逃到了河南湖县被捕自缢,皇後卫子夫亦自杀,直接逼疯了刘彻,支持太子要死,反对太子要死,默不作声也要死。
大臣们胡言乱语真的把皇帝逼成了孤家寡人,对整个大明,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申时行不是奸佞,也不是权臣,他是个忠臣,这个时候,他拦住了那些小人、野心勃勃之徒,这些毒虫,为了博取上位不择手段,什麽话都敢往外说,都敢往外蹦。
需要的时候,申时行也可以带起申贼的面具,只为大明,只为万历维新。
「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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