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穿越回到2014年成为顶流网红》20章 (第2/3页)
在花上面飞。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他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不是悲伤。是那种——你把一个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的感觉。压了十二年的东西,不是石头,是记忆。记忆一直在那里,堆在心里,沉甸甸的,但你没有时间去整理它、去面对它、去把它变成文字。现在有时间了。时间像海水,慢慢地把那些记忆泡软了,一块一块地浮上来。你捡起来,擦干净,放好。
他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写。
有一天,他看着楼后面那片高大的木棉树和几棵老榕树,忽然就想起了大洋那边的那座城市边那栋小楼,还有小楼后面那排橘子树。他的心像被拨动了一下,就像一坛老酒揭开了盖子,“嗡”的一声,醇厚的酒香就弥漫开来。他写下了新的一篇小文《青黄橘》。
:有些气味是长了根的。
它们扎进鼻腔深处的某个褶皱里,平时不动声色,你以为早已忘干净了,忽然有一天,在某个不相干的场合——也许是水果摊上一阵柑橘的清气,也许是黄昏时一阵干燥的风裹着草腥味扑过来——那根就动了,往心口的方向拱一下,不疼,但是酸。酸得你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别的东西,脑子里却已经飞到了万里之外。
我时常想起那排橘树。
不是一棵,是一排。种在一座房子的后院,靠着围墙,成列地站着。院子不大,有一小片草坪,修剪得齐整,边缘切出一条清晰的线。草坪尽头,就是它们。树不高,两米出头的样子,树冠往四面撑开,枝叶浓密。叶子是深绿的,革质,厚实,油亮亮的,阳光打上去能反光。树干有成人胳膊粗细,树皮灰褐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皮肤。
我是傍晚时分见到它们的。
日头偏西,从太平洋那头吹过来的风带走了暑气,留下一层薄薄的凉意。金色的余晖落在叶面上,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刷了一层釉。果子挂在枝头,青黄相间,还没熟透,个头不大,拳头大小,沉甸甸地坠着,把细些的枝条压得微微弯下来。空气里有柑橘特有的那股清冽的、略带药香的气息,混着草坪翻起来的泥土味,和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的一缕茶香。
茶香是龙井。国内带来的。泡茶的人说,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了,这口茶味还是改不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排树。隔着一层玻璃,院子里的画面被窗框切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格子——草坪,橘树,围墙,围墙后面是别家的红瓦屋顶,再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在夕阳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轮廓是淡紫色的,像水墨画里洇开的远山。客厅的墙上恰好挂着一幅水墨画——江南水乡,石桥流水,乌篷船泊在桥下。画是静的,窗外的景也是静的,但窗外的景是真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见树根部的泥土是新翻过的,颜色深,湿润,大概浇过水不久。树干基部培了一圈矮土垄,防止积水。土垄外围用几块碎砖头随意码了一圈,不算整齐,但管用。砖头缝里长了几株马齿苋,嫩绿嫩绿的,贴着地面蔓延。这个细节我记得很清楚。码砖头的人不讲究好看,讲究的是管用。是干活的人的手法,不是摆弄花园的人的手法。是那种细心的、偶尔回到土地上时的本能——不必好看,扶住就行。
那双手我握过。柔软,温暖,有力。
是一个比我大二十来岁的男人的手。他以前在国内是电视台的剪辑师,移民过来以后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先在中餐馆刷了两年盘子,后来才慢慢转回去,在一家影视公司做短视频剪辑。干了快十年了,天天对着屏幕剪片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自嘲,笑了。他妻子在旁边说,他是闲不住,退休的年龄了还不肯退。他摆摆手,说退了没什么事,再说脑子不动要生锈的。
我听见“生锈“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嗓子眼堵了一下。
一个在异国住了二十多年的人,后院里种了一排橘树,泡的茶是国内带来的龙井,墙上挂的是江南水乡水墨画,说话的时候带着某种已经很淡但还在的口音。闲不住,不肯退。脑子不动要生锈的。那些东西不是装饰,是维持。是一个人把自己牢牢地钉在某个坐标上的方式。橘树是钉子之一。
橘树是南方的东西。在长江流域,在两广,在闽浙,橘树是最寻常的。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红瓦白墙、地中海式建筑、棕榈满街的地方,一排青黄相间的橘树立在后院,就显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执拗。它们不该在这里,但它们在这里。它们活得很好。有人把种子从很远的地方带过来,育了苗,移了盆,种进土里。有人每天浇水,定期施肥,在根部培土垄、码砖头。有人看着它从筷子那么细长到两米高,看着它第一次开花——白色的小花,花瓣细长,厚厚的,有浓郁的柑橘香——看着它第一次结果,青的,涩的,慢慢转黄,转橙,最后变成深橙色。
那个人摘下第一颗果子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把果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因为我的女儿也摘了一颗。
是那个女人把她抱起来的。我的女儿站在树下,仰着头,伸出手,够不着。那个女人弯下腰,两只手托住她的腋下,举起来。我的女儿在空中伸出手,摘了一个。青黄的,皮还有些硬,她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我看着这一幕。
那个女人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长发披在肩上,发尾有一点卷,在山风里轻轻晃动。她把我的女儿放下来,蹲在她面前,和她说话。我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我看见我的女儿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
那个女人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月牙。
她们在树下站了很久。我的女儿一会儿摸摸树干,一会儿去够叶子,一会儿把那颗青黄的橘子举到眼前看。那个女人就站在她旁边,手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肩膀。风从远处来,掠过草坪,掠过橘树,掠过她们的头发。傍晚的光线已经变得很柔了,金色的,蜂蜜一样的,把所有的轮廓都晕开了。
后来她们一起走回屋里。我的女儿手里还攥着那颗橘子。那个女人推开门,让她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我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也许看见了一排橘树,也许看见了更远处的山,也许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但我记得那个回头的动作——很轻,很短,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一桌家常菜。蒜薹炒肉,青椒肉丝,猛火快炒,锅气十足。还有几道清爽时蔬和家常硬菜。菜量备得很足,荤素搭配齐全,绝不敷衍潦草。桌上没有劝酒,没有寒暄拉扯,只有偶尔的轻声闲谈。他们一家人把视野最好、最宽松的上座让给我,自己坐侧边。察觉到我不太好意思主动夹菜,就悄悄往我碗里添菜、续热茶,动作轻柔自然,不刻意,不殷勤。
忙活了一整天,做满一桌好菜,最后还是客气地说,都是家常小菜,做得一般,将就尝尝。
这不是客套。是骨子里的修养。是泡着龙井茶、后院种着一排橘树的人,在万里之外守着的东西。守了二十多年。
饭后,那个男人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杯茶。他没有聊天气,也没有聊工作,他看着后院的方向,跟我说了一段话。他说他的女儿当年去登记捐献骨髓的时候,他们其实是担心的。后来配型成功了,她才告诉他们。她高兴得很,说总算有了用。采集那天,要先打动员剂,连打四天。那四天她浑身骨头疼,像有人拿针扎一样。她没告诉他们,自己扛着。采集那天,两条胳膊都扎了针,管子从胳膊里引出来,血在机器里转一圈再输回去。躺了四个多小时。
他后来问女儿值不值。她说,爸,如果那个小女孩能活下来,就值。
他说“值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下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我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了出来,烫在手背上,我没有反应。后院里传来我女儿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她救了我女儿的命。那排橘树脚下的土,是她的父亲翻的。砖头是她的父亲码的。龙井茶是她的父亲泡的。那一桌菜是她的母亲帮着张罗的。桂花条头糕是她的母亲一大早起来做的。她自己在厨房里炒了蒜薹炒肉和青椒肉丝,端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油烟的潮红。她给我的女儿摘了一颗橘子,抱她举起来的时候,手臂是稳的。
第二天一早要走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经做好了糕点。桂花条头糕、豆沙方糕和芡实糕。说是让我的女儿吃饱远行。糕点摆在盘子里,白的,方的,软的,带着米的甜和花的香。那个圆脸的、眼睛笑眯眯的女人,蹲下来看着我的女儿说,叫奶奶。我的女儿就叫了。叫得很轻,很自然。那个女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后来在去机场的车上,我的女儿坐在后座,抱着她送的一只毛绒小熊——棕色的,系着一条红色的蝴蝶结。她给小熊取了个名字。我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回头,但听见了那个名字。名字里有一个字,是那个女人的姓。
我听见了,没有说话。车窗外是明亮得有些过分的阳光,棕榈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到了航站楼门口,我拿行李。我的女儿站在那个女人面前,仰着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把小熊抱紧了一点,伸出一只手,小指翘着。她们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女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我走上去,鞠了一躬。九十度。停了几秒。直起身来。说了两个字。
她没有说不用谢。只是点了点头。
我牵着女儿往里走。走了几步,她回头,挥手。走了几步,又回头,又挥手。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女儿终于转过来,低着头,小声问我,我们还会来吗?
我说,会的。
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她还站在那里。身后是明亮得有些过分的阳光,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举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我也举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走进了航站楼。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地方。不是整块的回忆,是碎片。是落地窗外那排橘树的轮廓,是青黄果子坠在枝头的重量感,是傍晚的山风带着柑橘清冽的药香,是码在树根处的碎砖头和砖缝里的马齿苋,是龙井茶泡开时微微苦涩的豆香,是水墨画上的石桥流水和乌篷船,是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壶刚泡的茶,是桂花条头糕上那一层薄薄的糖桂花。
是那双手。柔软、温暖、有力。
是那句话——你从万里之外的祖国带来的早已不是酒水。
是那个男人说“值了“时的低音。是那个女人说“阿姨等你“时微微发颤的尾调。是那个圆脸的女人蹲下来说“叫奶奶“时眯成缝的眼睛。是那排橘树。青黄相间,还没熟透,但已经沉甸甸地坠在枝头了。有人把它们从很远的地方带过来,种在这里,浇水,施肥,培土,等它们开花,等它们结果。它们不该在这里,但它们在这里。它们活得很好。在这个不该有橘树的地方,在这片红瓦白墙、棕榈摇曳、三角梅疯长的土地上,一排橘树立在后院的草坪尽头,安静地、执拗地站着,不声不响地结果。
你去看它的时候,它什么都不说。它只是站在那里,枝叶浓密,果子沉甸甸的,叶面油亮亮地反着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你走的时候,它也不说留。但你回头,它还在那里。
那些气味就长了根。龙井茶的豆香,柑橘的药香,桂花条头糕的甜香,猛火快炒的锅气。它们扎在鼻腔深处的某个褶皱里,平时不动声色,忽然有一天拱一下,不疼,但是酸。酸得你站在水果摊前,手里攥着一颗橘子,半天没动。摊主问你买不买,你说买。剥开来,咬一口,汁水迸出来。
不是那个味道。差得远。
但你还是吃完了。一瓣一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吃完了,手指上留着柑橘的油,你举到鼻尖闻了闻。清冽的,略带药香的。
闭上眼睛。
风从远处来,掠过草坪,掠过那排青黄的果子,掠过两个人的头发。大的和小的,高的和矮的,站在树下。一个捧着一颗橘子,像捧着一个小太阳。另一个蹲在她面前,手搭在她的肩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个月牙。
傍晚的光线很柔。金色的。蜂蜜一样的。
远处的山是淡紫色的,像水墨画里洇开的。
然后就散了。睁开眼,水果摊,橘子皮,手指上的油。
不疼。但是酸。
写完,他把稿子墩墩齐,放在老榆木案板上。他写东西有时用电脑,有时用纸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当时什么顺手用什么,处处透着随性。
日子就这么过。写,看海,拍照,做饭,去村里走走,跟陈阿婆聊几句,跟老渔民喝杯茶。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院子里发呆。发呆的时候他会想一些没用的事——比如木棉树为什么开花的时候没有叶子?比如鸡蛋花为什么花瓣的边缘是白的,中间是黄的?比如海浪拍了多少年才把礁石拍成这个形状?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不需要答案。生活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答案。有些问题就是用来发呆的。
八
一年后。2027年8月。
书言十七岁了,高中刚毕业,考完了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自己查的,没告诉曾墨。曾墨打电话问她,她说“还行“。曾墨问“还行是多少“,她说“够上你想让我上的学校了“。曾墨说“我没有想让你上的学校,你自己选“。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学医“。
曾墨愣了一下。“学医?”
“嗯。”
“为什么?”
书言没有直接回答。她说:“我在移植舱里的时候,有个护士姐姐每天来看我。她不是主治医生,就是一个小护士。但她每天来,跟我说几句话,给我带一颗糖。她叫什么我忘了,但我记得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曾墨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我想当那样的人。“书言说,“不需要治大病,就是——在别人最难的时候,递一颗糖。”
曾墨把电话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yuku.com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