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留四章 初斗老儒_猎杀财神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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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留四章 初斗老儒 (第2/3页)

种极慢极慢的节奏让整个空地都笼罩在一种近乎永恒的氛围里,仿佛时间在这里不再是河,而是一潭永远不会流动的死水。

    老儒的笔停了。他的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半寸处,停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在抬头的瞬间,从一尊安详的石像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剑。他的眉毛又长又白,眉尾垂到了颧骨以下,但眉下的那双眼睛却锋利得惊人——不是年轻人那种锋芒毕露的锋利,而是一种沉淀了几千年、被无数典籍和礼法磨砺到了极致的老辣锋利,像是埋在故纸堆里的一块古剑,外表锈迹斑斑,剑刃却依然能吹毛断发。

    他的瞳孔颜色极深,深得近乎纯黑,但在瞳孔最深处有一点针尖大的金色光芒在缓缓跳动。

    “何人。”他的声音不高,却震得周围书架上的龟甲和兽骨都在微微发颤。那不是因为音量,而是因为声调里蕴含着一种被几千年的沉默压缩到了极致的威严,像是一口封了几千年的古钟被第一次敲响,嗡的一声,余音在书架之间的窄巷里来回弹跳,震得几片悬浮在玉板上方的龟甲都微微偏移了原来的位置。

    他问的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是在问“你是谁”,但语气却不是一个好客的主人问来客,而是一个守了某个地方几千年从未有人闯入、此刻第一次见到陌生人的看守,在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和“谁让你进来的”这两句话的压缩版。

    陆悬鱼往前走了两步,从空地的边缘走进了淡金色光芒笼罩的范围之内。他整了整衣冠——虽然此刻他是纯阳之魂,身上穿的不过是用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幻形衣物,但他在走进空地之前还是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把衣襟拢了拢,像是在进一间极庄严的庙宇之前整理仪容。然后他双手在胸前一拱,腰弯到平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弯过的角度,声音平静而郑重。

    “晚辈陆悬鱼,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特来求见孔老先生。”

    他说的不是“求见孔固”,不是“求见第二届财神”,不是“求见阁下”。他说的是“孔老先生”。这个称呼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是在邺城书房里反复翻读老儒日记上关于孔固的那一页时就已经想好的。

    孔固是第十九届老儒的老师,第十九届老儒是留下日记给他引路的人。论辈分,他是第十九届的继任者,第十九届是孔固的学生,他理当叫孔固一声“老先生”。

    孔固的目光在陆悬鱼身上停了整整三息。那目光像是一把尺,正在一寸一寸地量他——从他那双半透明的金色手掌量到他那张不卑不亢的脸,从他那身用灵魂之力凝聚的简陋幻衣量到他胸口隐约透出的财神本源印记,从他在古战场上被项武长戟震裂的虎口量到他眼中那层淡金色的光晕。

    在这三息里,陆悬鱼感觉自己被这双眼睛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任何伪装、任何隐瞒、任何试图在这样一个老人面前耍的小聪明,都是徒劳。

    “第二十届。”孔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从方才的威严转为一种更复杂的调子——有冷笑,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惊讶,还有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倦怠,像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预感到这一天会来,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时,他还是觉得它来得太早,或者来得太晚。

    他的手指在玉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次敲击都让竹简上的淡金光芒微微跳动。“你可知此地乃是天枢院典籍禁地,未经天枢院首座亲批,擅入者,魂魄俱灭。”他将“魂魄俱灭”四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之间都隔了至少一次呼吸的时间,像是在给陆悬鱼一个机会,让他知难而退。

    陆悬鱼没有退。他把拱着的手放下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孔固那双锋利的眼睛,语气比方才更加诚恳却也更加坦然。

    “晚辈知道此地是天枢禁地,也知道擅入禁地的后果。但晚辈此来,不是为了擅闯禁地,不是为了挑衅天枢院的规矩,更不是为了对老先生不利。”

    他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里最后一丝波动也压了下去,让它变得和他此时的心境一样平静,“晚辈此来,是特来向老先生请教礼法之道。”

    “请教礼法之道?”孔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很短,只是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冷哼,但在这声冷哼里包含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有对一个杂货铺出身的凡人竟敢在他面前谈礼法的轻蔑,有对一个连圣贤书都没读过几本的后生竟敢说“请教”的不屑,有三千年来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四个字的荒诞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细微的满足感。

    他是第二届财神,是商周时期最著名的礼学大宗,是周公制礼作乐时亲自延揽过的顾问。他在商纣王的朝堂上和比干并肩站过,在周武王的祭祀大典上亲手撰写过祭天文书,在成王年幼时和周公旦面对面辩论过“三年之丧”的礼制细节。

    三千年来,他在这个典籍库里抄同一卷竹简,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字都磨进了骨头里。这期间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他,没有人来问过他,没有人来“请教”过他任何事。现在来了一个从人间杂货铺里冒出来的第二十届财神,站在他面前,用最端正的拱手礼,说“特来请教礼法之道”。

    “请教。呵。”孔固将毛笔搁在玉案旁边的青石笔山上,双手撑着玉案缓缓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三千年的久坐让他的膝盖和腰椎都已经僵硬到了极点,起身时能听见几声极细微的骨节脆响,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慢速度,只是用双手撑住桌面,一点一点地把身体往上推。

    站直之后,他的身材比陆悬鱼想象中要高——枯瘦如竹,却骨架极大,站在玉案后面像是一棵被风干了三千年却依然不倒的老松。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悬鱼,下巴微微扬起,那双锋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你要请教礼法。那老夫倒要问你——你读过《周礼》吗?”

    “不曾通读。”

    “《仪礼》呢?”

    “也不曾。”

    “《礼记》呢?”

    “只读过几篇。”

    “那你还敢来请教礼法?”孔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寸,震得头顶上方悬浮的几块龟甲都跟着晃了晃,龟甲上的甲骨文字在晃动中射出几道极细的金色光束,打在周围的青玉书架上,又反射回来,在空地上方交织成一片凌乱的光网。

    “晚辈不敢自称懂礼法。”陆悬鱼的声音依然很平静,目光依然直视孔固,不闪不避,“但晚辈在人间见过一些事情。见过有百姓因为借了阀门十两银子,按‘九出十三归’的契约还了三十年,最后连祖宅都被夺走,全家沦为流民。见过有佃农因为交不起地租,女儿被拉去当奴婢抵债,儿子被拉去当壮丁送死。见过有商贩只因没有在阀门的当铺里当东西、而是自己开了间小当铺,便被扣上‘扰乱市价’的罪名,当铺被砸,人被下狱。”

    “晚辈不懂礼法,但晚辈想问老先生一句——这些打着‘规矩’旗号做的事,算不算礼法?如果算,那礼法到底是为谁服务的?如果不算,那为什么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这不是礼法’?”

    他这番话从头到尾没有提高音量,没有任何指责的语气,甚至连语速都和他平时在杂货铺柜台后面跟街坊聊天时一样平缓。但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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