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传承_我在鱼缸养女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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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传承 (第2/3页)

乎穿透了金属外壳。

    新兵捧着这只打火机,看完沉默了很久。校场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赵小刀,问她弟弟的平安绳还在吗。他听说过那个故事——赵小刀有个弟弟,十四年前她出海的时候,弟弟把脚踝上系了十年的平安绳解下来套在她手腕上,说姐,你要回来。后来她把平安绳弄丢了,是沈青禾在石门前的礁石缝里捡到的,还给她的时候说,你弟弟的平安,你替他系着。

    赵小刀没有回答。她把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露出来。红绳已经不太红了,十四年的风吹日晒和汗水浸泡把它变成了暗褐色,绳子的纤维磨得起了一层绒毛,有些地方细得快要断了。但她在绳子最容易断的那一段缠了一层透明胶带,缠得很仔细,胶带的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根红绳已经在她的手腕上系了十四年,从沈青禾还给她的那天系上去,再也没有解下来过。

    新兵看着那根红绳,眼眶红了。赵小刀把打火机从他手里拿回来,放进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练枪去。

    老吴头五十四岁了。

    五十四岁在横海军里算是高龄老兵。他从三十三岁加入横海军,到今年整整二十一年。二十一年里他换过四条船,折过三根船桨,带过十七批新兵,参加过四次锚点巡查,守过无数次夜岗。他的背微微有些驼了,是长年在船上弯腰拉网留下的职业病。他的左膝盖不太好,阴天下雨就会疼,是那年台风天抢修缆绳时撞在船舷上受的伤,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年纪大了,旧伤开始找上门来。但他从来不提这些,每天还是拄着那根船桨,从日出守到日落,下雨天也不回营房。

    他守的位置很固定——校场东南角,那个位置正对着龙颔礁石上方的光门,视线没有任何遮挡。他说这个位置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在校场上走了十几个来回才选定的,角度最好,距离最合适,万一光门有个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看见。赵小刀劝过他,说下雨天就别在外面站着了,回营房避一避,光门不会因为下雨就掉下来的。老吴头说你知道个屁。他说他在横海军待了二十一年,在东海上淋了不知道多少场雨,有一年台风季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船舱里积水没过脚踝,他没被雨淋死。现在这点雨,更不可能把他淋跑。他还说,光门悬在龙颔上空,万一哪天真的掉下来了,他得在下面接着。赵小刀说光门就算掉下来你也接不住啊,那道光怕是有几万斤重。老吴头说接不住也得接,这叫态度。

    他说他想在守门的第十年,对光门说一句话。什么话他不肯提前说,说要等到那一天——第十年的那个日出,他站到光门下面对着那道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才算数。赵小刀问他为什么要等到第十年,他说十年是一道坎,迈过去就说明这个东西稳了。大海上的东西,能稳十年就是稳了。风暴、台风、暗礁、巨浪,什么都经历过一轮了还没垮,那就真的不会垮了。

    光门当然不会回答他。但它在那儿,安静地发光,像一个永恒的月亮——青白色的光从礁石上方的空气中渗透出来,在白天显得很淡,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甚至注意不到。但到了夜晚,尤其是没有月亮的夜晚,那道光就会变得清晰起来,像一块悬在半空中的玉石,温润、沉静、不急不躁。有时候海雾涌上来,光门的光芒穿透雾气,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在雾气中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温柔地注视着东海。老吴头说光门不回答他,但光门在那儿,这就是最好的回答。一件事物能在那里,不消失,不熄灭,不离开,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的回答。

    老头子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相间的花白,是彻底的、纯粹的银白色,像冬天覆在礁石上的霜。但精神比沈青禾还好——这是沈青禾自己说的,她说她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骨头疼,她爸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海边遛弯,走三公里,回来还能做五十个俯卧撑。她管他叫老头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骄傲,像是在说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人。

    老头子从海事局正式退休那天,周科长给他办了一场小型的退休仪式。说是仪式,其实就是在大排档的前厅摆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了一块红布,放了几盘花生瓜子。王胖子亲自掌勺,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石斑、蒜蓉生蚝、椒盐皮皮虾、辣炒花蛤,全是东海港最地道的做法。赵小刀从东海带了一箱可乐,冰镇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老头子说退休仪式喝可乐太不像话了,应该喝白酒。周科长说不行,你血压高,医生说了不能喝。老头子说退休就这么一回,周科长想了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瓶酒——不是白酒,是黄酒,度数低,他说这个可以喝一点,暖胃。

    周科长送了他一面锦旗。锦旗是大红色的,金黄色的流苏,上面绣着七个字:深海文物保护先进个人。老头子把锦旗展开来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摸了摸那几个绣金的字,说这字绣得真好,比我写的字好看多了。他把锦旗挂在鱼缸旁边的墙上,和海月贝放在一起,和青铜铭牌放在一起,和东海国玺放在一起——那方刻着“东海永定”的玉玺,沈青禾卸任之后没有留给长老会,而是带回了家,交给了她爸。她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他一直替她保管着这方玉玺,现在物归原主。老头子把这四样东西——锦旗、海月贝、铭牌、玉玺——整整齐齐地摆在鱼缸旁边的矮柜上,每天擦一遍,先用干布擦去灰尘,再用微湿的软布轻轻擦拭表面,最后用干布再擦一遍,直到每一件东西都亮得能照出人影。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拿到的第二个最重要的荣誉。

    第一个是裂隙守护者。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科长在旁边听着,两个人都没说话。退休仪式结束后,其他人都走了,赵小刀带着新兵回了营地,王胖子回后厨收拾锅灶,大排档前厅就剩下老头子和周科长两个人。他们开了一整瓶白酒——不是黄酒,是赵小刀偷偷留下的,藏在可乐箱子底下。两个人坐在大排档门口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杯接一杯地喝。从傍晚喝到深夜,从清醒喝到微醺,从微醺喝到大醉。两个人都哭了,哭得稀里哗啦。一个是海事局的科长,一个是裂隙守护者,两个白发苍苍的退休人员,喝着酒聊那些年的旧事——封存的档案、异常波形的记录、烧断的缆绳、失踪的船只、三年里打了无数遍始终没人接的电话。那些电话是周科长打的,打到老头子的手机上,一开始是每天都打,后来是每周打一次,再后来是每个月打一次,到最后变成了逢年过节才打。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每次拨出那个号码,听到那头传来的忙音,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个号码从来没有被接通过,但他从来没有把它从通讯录里删掉。

    后来周科长每年三月十八都来东海港。不是来参加建国庆典——东海国的建国庆典在三月十八,那是沈青禾和林建国从裂隙里回来的日子,是锚定之日,是光门第一次稳定发光的日子。但周科长不是来参加庆典的,他是来龙颔礁石上坐一坐。他每年三月十八一大早就到了,不开车,步行从东海港码头走到龙颔礁石,沿着那条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石板路,走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之后他不进营地,不去校场,不找任何人,就在光门下面找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道青白色的光,从天亮坐到天黑。

    他说他负责调查林建国失踪案,查了整整三年,没结案。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监控,走访了所有能走访的证人,查阅了所有能查阅的航海日志和气象记录,甚至申请调用了海事卫星的遥感数据。他找到了一些线索,拼凑出了一些片段,但始终无法还原那个夜晚完整的面貌——林建国是怎么从船上消失的,裂隙是怎么打开的,那道光是怎么出现的。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他调查的第三年被正式封存,盖上了“档案终结”的印章。但案子其实没结——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未结案,法律程序已经走完了,死亡认定已经做出了,家属也已经签收了相关文书。是心里的结。一个人在三年前被认定死亡,三年后从裂隙里走出来,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档案上该怎么写?死亡认定的那一页要不要撕掉?失踪人口的记录要不要修改?身份信息要不要重新登记?这些问题在行政程序上都有标准答案,但周科长说他每次面对这些标准答案的时候,都觉得那些铅字冷冰冰的,像一块铁板压在他胸口。

    所以他每年都来龙颔,来看光门。他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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