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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逻辑 (第2/3页)
了好看,是加固鞋帮,不容易变形;这里用二层皮不用头层皮,是因为目标客群预算有限,二层皮质感够,价格能压下来,性价比高……”
肖克越听越佩服。这哪里是画设计图,这是把消费者的脚、消费者的钱包、工厂的工艺,全都提前算进了设计里。每一根线条都不是凭感觉画的,背后都有实实在在的考量。
“第三步,对接生产,控工艺。” 安辰宇点开第三份文件,是工艺单,“设计图不能只画样子,要标清楚每一处的尺寸、用什么皮料、多厚的衬、用什么线、针距多少。我做的工艺单,直接能拿到工厂用,不用版师再改。版师改一次,设计就走一次样,改多了就不是当初的东西了。”
他抬眼看向肖克,语气很认真:“很多设计师只会画图,不懂生产。画个复杂的拼接,觉得好看,结果工厂做不了,或者做出来成本高得离谱,卖不动。那不是设计,是画画。真正的商业化设计,是在生产的条条框框里,做出最好看的样子。”
这句话,像锤子一样敲在肖克心上。
他想起早年同行请过的一个设计师,美院毕业的,名气不小,画出来的设计稿确实惊艳,可拿到工厂,版师直摇头,说 “这工艺做不了,就算做出来,一双成本得三百多,卖五百都不赚钱”。最后改来改去,改得面目全非,上市卖得一塌糊涂。那时候同行只觉得设计师太理想化,现在才明白,是设计和生产脱节了。
颜落落好在懂生产,自己泡过车间,知道什么工艺能做什么不能做,可她对趋势的把握、对细节的打磨,还是差了点火候。要是能把安辰宇这套思路带回去,或者直接和他合作,云翎的设计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第四步,试穿迭代,调细节。” 安辰宇点开最后一份文件,是试穿反馈表,“样鞋做出来,不能自己觉得好看就行。要找不同脚型的人试穿,宽脚、窄脚、高脚背、平足,都要试。磨不磨脚、掉不掉跟、舒不舒服,一条条记下来,再改。改完再试,试到九成人穿着都舒服,才算定稿。”
他指着反馈表上的一条条记录:“你看,这个高脚背的试穿者说鞋口压脚,我就把鞋口加高了 2 毫米;这个宽脚的说前掌挤,我就把前掌加宽了 1 毫米。别看只差 1 毫米,穿在脚上感觉完全不一样。”
陈莎莎听得目瞪口呆。
她以前以为设计就是 “好看” 两个字,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门道。1 毫米、2 毫米的调整,还要分不同脚型测试,细致得简直像做科研。
“安设计师,您连脚型数据都自己攒吗?” 王浩忍不住问,“这得花多少功夫啊。”
“攒了六年。” 安辰宇笑了笑,有点腼腆,“每做一款鞋,我都记录试穿数据,现在攒了两千多份了。什么脚型适合什么楦型,什么地方容易磨脚,心里都有数。做设计的,细腻点总没错。”
他一个大男人,说起脚型、舒适度、穿着体验,比很多女设计师还细致。不是那种刻意的细腻,是天生的感知力 —— 他能精准地察觉到一款鞋哪里穿着不舒服,能猜到消费者看到这款鞋第一眼会注意哪里,能判断工厂做这款的时候哪一步容易出问题。这份天赋,是很多人学不来的。
肖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的苦涩在舌尖散开,心里却越来越亮。产品的核心是质量,是耐穿。现在慢慢明白,质量是基础,设计才是拔高的关键。而好的设计,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艺术,是贴着消费者的需求、贴着生产的实际长出来的。
“安设计师,您做了这么多款,有没有哪款是您自己最满意的?” 陈莎莎好奇地问。
安辰宇的眼神暗了一下,手指滑动鼠标的动作顿了顿,点开了一个藏在文件夹深处的设计稿。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平底单鞋,鞋头绣着一朵小小的、淡银色的玉兰花,线条极柔,鞋型流畅,看着就软乎乎的,像踩在云里。没有夸张的装饰,没有流行的元素,安安静静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质感。
“这是我去年自己做的,没卖。” 他声音轻了点,“我想做一款适合妈妈辈穿的鞋,软底,不磨脚,样子秀气,不显老。我妈脚不好,穿什么都磨,我就想给她做一双。做好了,她特别喜欢,天天穿。”
“为什么没量产?” 肖克问。
“甲方老板说,太素了,没卖点,年轻人不喜欢,老年人嫌贵。” 安辰宇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他们就要带钻的、带蝴蝶结的、看着花哨的,说那样好卖。我跟他们说,舒服、耐穿、样子大方,才是长销款,没人听。”
他合上电脑,指尖轻轻敲了敲外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做我们这行的,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老板说改就得改,老板说哪个好看就得做哪个。设计稿改个七八版是常事,改到最后,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刚才聊专业时的神采飞扬淡了下去,又变回了那个有点内向、有点落寞的年轻设计师。
桌上的咖啡凉了半杯,四人都没说话,气氛忽然有点沉。
肖克看着安辰宇的样子,做实业的,做设计的,说到底,都有过这种怀才不遇的时刻。
沉默没持续多久,安辰宇很快调整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说远了。下午我带你们去样品间看看?那边款式多,还有我之前给几个小品牌做的整套 VI 方案,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
“当然感兴趣。” 肖克立刻点头。
VI 和 IP 化,正是他想深入了解的第三个点。上午聊了快反设计、产品落地,下午正好看看品牌层面的设计逻辑。
样品间离咖啡馆不远,在街区后面的一栋小楼里,是安辰宇和另外几个设计师合租的,每家占一个货架,摆自己的样鞋和方案册。推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整齐的白色货架,每一层都摆着擦得干干净净的样鞋,旁边配着对应的设计册和品牌说明,比工作室里规整多了。
安辰宇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旁,指着上面的鞋款:“这都是我这两年做的项目,有单款设计,也有整套的品牌视觉方案。肖总您看这边,是我去年给一个童鞋品牌做的全案。”
肖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货架上摆着几双儿童运动鞋和小皮鞋,颜色都是柔和的马卡龙色,粉的、蓝的、黄的,鞋舌上都绣着同一个卡通形象:一只圆滚滚的小鹿,头上顶着小小的鹿角,脖子上围着围巾,眼睛弯弯的,特别可爱。旁边放着品牌手册,封面就是这只小鹿,旁边写着 “小鹿咚咚” 四个字,字体也是圆圆的卡通体。
“这个品牌叫‘小鹿咚咚’,主打三岁到八岁的儿童鞋。” 安辰宇拿起一本手册翻开,里面从 logo、吉祥物、标准色,到鞋款设计、鞋盒包装、店员制服、门店装修,全套都有,“我给他们做的时候,定的核心就是‘陪伴感’。妈妈买童鞋,不光要舒服耐穿,还要孩子喜欢,还要有记忆点。”
他拿起一只蓝色的小童运动鞋,翻到鞋底:“鞋底做了小鹿脚印的防滑纹,孩子穿着走路,地上能印出小脚印,特别喜欢。鞋舌上的小鹿刺绣,每款颜色不一样,孩子会凑齐颜色,像集卡片一样。鞋盒是可回收的硬纸盒,上面印着小鹿的故事,妈妈买回去,盒子能当玩具收纳盒,不会扔。”
“还有门店,我让他们在门口放个小鹿摇摇椅,孩子路过就想进去玩,玩着玩着家长就买鞋了。会员积分能换小鹿的周边玩偶、文具,粘性特别高。”
安辰宇说得很慢,却很细致,每一个设计点都落在用户心理上。不只是设计鞋子,是设计一整套品牌体验,从孩子看到门店的第一眼,到拿到鞋盒打开的瞬间,再到穿着鞋走路的感受,全在设计范围内。
肖克心里暗暗惊叹。
他的云童系列,现在就只是 “儿童鞋”,有 logo,有主色,可没有吉祥物,没有完整的 IP 体系,消费者买了就买了,没什么记忆点,更别说粘性。同样是童鞋,人家有小鹿 IP,孩子会主动要 “小鹿鞋”,家长复购率自然高;云童没有,家长想起来就买,想不起来就买别的牌子,差的就是这层情感连接。
“这就是 IP 的作用?” 陈莎莎睁大眼睛,翻着品牌手册,“不只是个吉祥物,是从头到尾都贯穿在产品里?”
“对。” 安辰宇点头,“IP 不是画个卡通形象就完事了,是要融进每一个细节里。消费者摸到鞋、看到包装、走进店里,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这个品牌的性格。孩子记住了小鹿,下次买鞋第一个就想到它,这就成了。”
他又走到旁边一排女鞋的货架前:“这边是一个通勤女鞋品牌,叫‘素履’,走简约质感路线。没有卡通 IP,靠的是色彩和视觉体系做识别。主色是柔雾棕,辅助色是米白和深灰,所有产品、包装、门店、宣传物料,全是这三个颜色。”
他拿起一只棕色的单鞋,又拿起旁边的鞋盒、防尘袋、售后卡,颜色高度统一,连售后卡上的字体都是统一的无衬线体,看着特别舒服、特别高级。
“消费者远远看见这个颜色的门店,或者收到这个颜色的快递盒,不用看 logo,就知道是素履的。” 安辰宇指尖轻轻拂过鞋盒,“这就是色彩 VI 的力量。我给他们定的柔雾棕,不是随便选的,是调研过的 —— 职场女性喜欢沉稳又不沉闷的颜色,纯黑太老气,浅棕太飘,柔雾棕刚好,显质感,又百搭,配西装、大衣都合适。”
肖克想起昨天在色彩研究所听到的 “全链路色彩管理”,当时还觉得有点抽象,今天看到实物,一下就懂了。
从产品到包装到门店,一整套色彩体系下来,品牌的辨识度立刻就上去了。不用打多少广告,消费者看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云舒、云翎、云童三个品牌,现在只是有个大概的主色,远远没做到这么细致的统一。别说门店灯光色温、导购制服颜色了,连包装的色号都没卡死,不同批次做出来总有点色差。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三个品牌的整套 VI 细化,色彩、字体、包装、物料,全部定死标准。再给云童设计个专属吉祥物,把 IP 做起来。肖克在心里默默记着。
“除了童鞋和通勤鞋,休闲鞋也能做 IP 吗?” 王浩问,他负责云舒的批发对接,总觉得休闲鞋没什么特色,不好卖。
“当然能。” 安辰宇走到另一边,拿出一本方案册,“这个户外休闲鞋品牌,IP 是一只爬山的小熊,主打年轻男生的户外休闲风。鞋舌上有小熊刺绣,鞋带扣是熊掌形状,鞋盒上印着小熊徒步的漫画,还送小熊贴纸。男生看着觉得有意思,愿意买,还会拍照发网上,自带传播。”
他顿了顿,总结道:“不管什么品类,IP 也好,纯色彩 VI 也好,核心都是给消费者一个记住你的理由。鞋子长得都差不多,凭什么人家买你的不买别人的?要么穿着特别舒服,要么样子特别好看,要么品牌有故事、有感情。多一个记忆点,就多一分成交的可能。”
这句话,肖克深以为然。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早就发现了 —— 消费者买东西,很多时候就是凭个印象。想起买休闲鞋,第一个想到你家,生意就成了一半。以前他靠 “耐穿、便宜” 打天下,现在消费升级了,光靠这两点不够了,得有品牌记忆点,得有情感连接。
几个人在样品间里逛了一个多小时,安辰宇一款一款地讲,每款鞋的设计思路、品牌定位、目标人群、为什么这么做,讲得清清楚楚。陈莎莎的笔记本写了厚厚一沓,王浩也拍了不少照片,打算回去给吴群和汤大川看。
肖克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在看、在想。
他越聊越觉得,安辰宇是个难得的人才。有天赋,够细腻,懂市场,懂生产,不浮躁,只是缺机会,缺一个愿意让他放手做的平台。这样的设计师,困在这么个小工作室里,接些改款的散活,太可惜了。
可他也没急着提合作。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聊得投缘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底细还没摸透,风格合不合适,能不能对接上国内的市场,都得再看。至少,先把联系方式留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傍晚的时候,街区中心的长桌吧热闹了起来。
这是鹤汀街区的传统,每周五晚上,设计师们都会聚在长桌吧,喝点酒,聊聊天,交换点行业信息,吐槽吐槽难搞的甲方。安辰宇本来想送四人离开,路过长桌吧的时候,被几个相熟的设计师叫住,非要拉他喝两杯。
“肖总,要不一起坐会儿?” 安辰宇有点期待地看着肖克,“都是做设计的朋友,你们也可以听听,这边的行业现状,他们都清楚。”
肖克欣然同意。
正好他也想看看,泡泡国的普通设计师,真实的生存状态是什么样的。
长桌是实木的,很长,能坐二十多个人,上面摆着烧酒、啤酒和各种下酒菜,炒年糕、鱼饼、炸薯条,热气腾腾的。设计师们大多很年轻,二十多到三十多岁,男男女女都有,有的穿得文艺,有的穿得休闲,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却很爽朗。
看见有龙国来的客人,大家都挺好奇,纷纷打招呼。有几个接过龙国订单的,还会说几句中文,气氛很快就热络了。
几杯烧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跑到了 “甲方有多难搞” 上面,一桌子人瞬间有了共鸣,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起来。
“我上个月接了个档口的单子,画了八版设计稿,老板最后选了最土的那一版!说那个看着‘卖货’,我真是服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设计师喝了口酒,愤愤不平,“我辛辛苦苦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原创款,他看都不仔细看,就说‘没见过别人卖,不敢做’,非要抄市面上的爆款,改都不让改。”
“你那算好的,我上次更气。” 旁边戴帽子的男设计师接话,“我给一个品牌做秋季系列,全套方案都定了,临生产了,老板的女朋友说不好看,非要全改粉色。我说秋季主色棕色系更合适,他不听,说女朋友喜欢最重要。结果呢?上市卖不动,全压仓库里了,回头还怪我设计得不好。”
“唉,都一样。大财阀那边更难,层层审批,总监改完本部长改,本部长改完副会长改,改到最后,亲妈都认不出来。你还不能有意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自己做品牌又没钱,开工厂想都别想,光起步资金就不敢细想。接散活吧,又受气,钱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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