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双面_白衣天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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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八章 双面 (第1/3页)

    细密的斜雨织成了雨幕,罩在了成都的上空。

    李煊宸孤身一人,站在了属于二哥李煊赫的院门前。

    没有撑伞,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滑落,渗入他身上那件蜀锦长袍里,带走了本就不多的温度,平添了几分寒意。

    他立在原地,像是失去了魂魄,沉默了很久,很久。

    眼前的院门在雨雾中显得影影绰绰,李煊宸看着它,既觉得是那个名叫谷雨的女子疯了,又觉得,或许真正疯掉的,是自己。

    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自己这样一个只求苟全性命、在夹缝中瑟瑟发抖的废物,怎么就能听信那个女人的蛊惑,怎么就敢真的硬着头皮,来执行这样一个冒险的计划?

    “左右逢源...”

    他在心里又苦涩地咀嚼了一遍这四个字,只觉得这哪里是什么左右逢源,这分明就是左右送死!

    他心头的恐惧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竟是生出了就此转身退走的冲动。

    彷佛在前面等待他的,根本不是一座熟悉的自家兄弟的院门,而是一道只要踏错半步就会粉身碎骨的无底深渊。

    只要现在转身,只要现在逃走,也许还能继续去做那个混吃等死的三殿下,也许还能再苟延残喘几天。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云秀那张被血染红的脸,又闪过了那青衣女子在茶雾后,似笑非笑看着他,说他“连上桌去拼命的资格都没有”的嘲弄神情。

    退无可退。

    无论大哥还是二哥赢了,等待他的,好像都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早晚都是死,既然这吃人的王府从来不给他留活路,那为何不疯狂一把?为何不借着荆襄的势,去为自己搏出一个活下去的筹码?!

    李煊宸霍地睁开双眼,眼底的软弱和恐惧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一抹被逼入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最终,他踏出了那一步。

    越过门槛,穿过长廊。

    二哥李煊赫,正坐在正堂屋檐下的一张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并没有喝,只是目光幽幽地抬起头,看着成都这彷佛永远也下不完的阴雨天。

    听见脚步声,李煊赫微微偏过头,看着那个如同落汤鸡一般走进院子、浑身湿透的亲弟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属于兄长的关切,那张满是阴鸷气息的脸庞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满是嘲弄的冷笑。

    “老三。”

    他开口了。

    “我们三个,从小在这王府里一起长大。”

    “我恨老大,老大也恨我,这是满府上下皆知的事情,你呢,生性跳脱,胸无大志,和我两都不算亲近。”

    李煊赫拨弄了一下茶盖,声音清脆:“但我一直觉得,在这座戴着面具过活的府邸里,你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好看懂的一个了。”

    “贪生怕死,耽于享乐,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细雨中站定的李煊宸身上,叹息了一声,语气骤然变冷。

    “但现在,我竟是连你都看不太懂了。”

    “既然你已经找了人,把你的那个小相好给救走了,还主动跑来见我做什么?”

    “莫非...是怕我因为气急败坏,把你那恶心人的嗜好,抖落给全成都的人听?”

    李煊赫顿了顿,嗤笑一声:“你知道二哥不是这样的蠢人,那人既然被你劫走,我手里便没了证据,空口无凭去诬陷一个蜀王三子有违人伦?这满城的文武百姓,有几个人会信呢?”

    “无非是给旁人添些饭后的笑料,让他们以为,我李煊赫如今为了夺位,已经是丧心病狂,竟然连你这个毫无威胁的老三都忌惮起来了,这才慌不择路地编排些下作的脏水往你身上泼罢了。”

    “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心虚地跑来试探我。”

    李煊赫靠向椅背,眼神中满是轻蔑:“滚回去吧,好好藏着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癖好,别再来碍我的眼,至于你敢找死士劫我的地牢...这笔账,等我收拾了老大,再慢慢跟你算!”

    然而。

    面对这番夹枪带棒、杀意凛然的驱逐,雨中的李煊宸,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开口辩驳。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事情,那张冻得发青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却始终吐不出半个字来。

    那副纠结、痛苦、恐惧交织的神情,就好像他觉得自己今天只要在这屋檐下开了一句口,就会被彻底卷入某些事情,从此再也没有抽身离开的机会了一样。

    李煊赫冷眼旁观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神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哑巴了?主动求见,就为了在这儿淋雨?”

    见李煊宸仍是不回答,李煊赫正欲起身拂袖而走,但出乎他预料的是。

    下一刻。

    李煊宸的双膝一软,竟是直直地、重重地跪在了那满是泥水的花园里!

    “噗通!”

    水花四溅。

    他抬起头,仰望着坐在台阶之上的二哥。

    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不知是雨水还是终于夺眶而出的泪水,纵横交错,他浑身颤抖,用压着不知多少委屈和恐惧的哽咽声音,凄厉地喊了一声:

    “二哥!”

    这一声呼唤,让李煊赫的眼角都微微跳动了一下,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把戏。

    “是我错了!”

    李煊宸双手扣地,痛哭流涕地嘶喊着:

    “是三弟以前太蠢!是三弟一直看不明白这王府里的人心险恶!”

    “可三弟我是真的害怕啊!三弟自认是个废物,胸无点墨,更无胆略,从小到大,就从来没动过要跟你们争那个位置的心思!从来没有!”

    “一直以来,三弟做梦都想逃开这蜀王府,逃开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成都城,逃开大哥,也逃开二哥你!”

    “我只求你们,无论谁最后登上了王位,都能念及三弟我这么多年的老实本分,念及我从未插手过你们的任何争斗,能留我一条命,给我一个偏远的郡王爵位,让我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便是!”

    “我只想要活着啊!”

    李煊宸在雨中哭得声嘶力竭,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懦弱和渴望,毫无保留地撕开来,摆在李煊赫的面前。

    他说的是那般情真意切--因为这的确就是在他心底埋了近二十年的东西。

    李煊赫愣住了。

    他那向来多疑冷酷的脑子里,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老三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跑来自己的院子里,不提劫狱的事,反而在这里哭天抢地地表白自己的懦弱和无害?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煊赫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冷声喝道。

    李煊宸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抽噎着,终于将那番在心底不知过了多少遍的话,和盘托出。

    “二哥,你之前...之前用云秀来要挟我,逼我替你做事,去和大哥作对...”

    “我是真的怕极了,云秀是我的命,可是去针对大哥,被发现也是死路一条,我左右为难,惶惶不可终日...”

    李煊宸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恨:“我当时真的觉得,二哥你太狠了,为了那个位置,连亲弟弟的软肋都要拿来利用。”

    “所以...所以我犯了一个大错!”

    “我去找了大哥。”

    此言一出,李煊赫瞳孔骤然一缩!

    李煊宸不等他发问,便继续急促说道:“我把云秀的事情,还有你胁迫我的事情,全都原原本本地向大哥坦白了,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念在兄弟之情,帮我保下云秀,帮我摆脱你的控制。”

    “我以为...我以为大哥平日里那般宽厚仁恕,他一定不忍心看我被逼上绝路,他一定会帮我的...”

    听到这里。

    李煊赫的脑海中,一阵闷雷滚过。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那座别院地牢被劫后,在一地死尸和鲜血中,手下捡回来的那块刻着世子徽记的玉佩!

    难怪!

    难怪那些劫狱的死士如此训练有素,难怪现场会留下老大的信物!

    他本以为是老三暗中培养了死士,故意留下老大的玉佩来栽赃嫁祸,挑拨离间。

    可如果...如果老三真的是走投无路去找了老大求援呢?!

    “好,好得很呐!”

    李煊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指着阶下的李煊宸怒极反笑:

    “老三!我还以为你是长进了,知道偷偷养死士去抢人,这事情做得还真是端的利落!甚至还知道留下一块玉佩来恶心我!”

    “可搞了半天,你他娘的还是那般蠢笨如猪!”

    李煊赫几步走下台阶,不顾雨水打湿衣衫,一把揪住李煊宸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半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你居然敢去找老大?!你居然敢把自己的把柄,亲手交到那个伪君子的手里?!”

    “你真以为老大平日里装出那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他就是个好东西了?!”

    “在这个王府里,想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哪有不吃人的恶鬼?!”

    面对二哥那近在咫尺,满是怒火的扭曲面孔,李煊宸没有挣扎。

    他只是绝望地看着李煊赫,泪水再次决堤。

    “三弟现在知道了...三弟真的知道了!”

    李煊宸痛哭流涕,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怨毒:

    “二哥,大哥他听闻你用云秀要挟我之后,当时表现得义愤填膺,他大骂你不顾手足亲情,当即保证会出动他手底下的锐士,帮我去把人救出来!”

    “我当时真的以为我遇到了救星,我对他感恩戴德!”

    “可是...”

    李煊宸发出一阵凄厉笑声。

    “可是...可是他转头把人救走之后,便做起了和二哥你一模一样的事!”

    “不!他比你还要过分!”

    李煊宸反抓住李煊赫的手臂,疯魔般地倾诉着:

    “他把云秀藏了起来!他甚至连见都不让我见云秀一面!他还警告我,不许对任何人道出他派人劫狱的实情!”

    “他要我回你身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假装人是我救的!他逼我继续替你办事,实则是要我留在你身边,替他打听你所有的部署和消息!”

    “他甚至说,如果我不听话,他不仅会杀了云秀,还要以世子的身份,直接向父王告发,甚至上书朝廷,将我这违背人伦的丑事公之于众,直接将我圈禁到死!”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

    李煊赫松开了揪住李煊宸衣领的手。

    他站在雨中,那双阴冷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快速消化着这番庞大的信息。

    老大,截胡了。

    不仅截胡了自己用来胁迫老三的筹码,还要反过来利用老三对付自己。

    这很符合那个伪君子一贯的行事作风--从不脏自己的手,却能把利益吃到最大。

    但多疑的李煊赫并没有立刻全盘相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泥水里的李煊宸,冷冷地抛出了问题:

    “哦?”

    “既然老大已经捏住了你的命门,既然他让你回我身边做死间。”

    “那你...为何现在要跑来向我坦白这一切?”

    “你就不怕,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传到老大的耳朵里,他一怒之下,对你喜欢的那个爷们,做点什么生不如死的事情?”

    李煊宸又抹了一把脸,虽然跌坐泥水中狼狈不堪,但脊梁却罕见地挺直了几分。

    他的眼神中,除了恐惧,多出了些被背叛后的决绝。

    “因为我算是彻彻底底地想明白了!”

    李煊宸咬着牙,一字一顿:“以前,我真的以为大哥是个好人,他宽厚待人,礼贤下士,我曾无数次想过,若是他将来当上了蜀王,必定会是个顾念旧情的贤王,我也能在他手底下,安安分分地当个富贵郡王。”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他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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