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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曲目 (第2/3页)
答道:“属下不知。接到公子的手令,只说有重要镖务,属下便挑了五百最精锐的老弟兄,日夜兼程赶来了。”
顾怀看着她,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既然这件事要持续很久,既然需要让秦昭亲自盯着,所以他决定还是从头说起比较好。
“秦昭,你是个女子。”
顾怀看着她,轻声道:“虽然你大多数时候,为了带着弟兄们活命,不得不拿上刀,伪装得比男人还要凶狠。”
“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这个世道,尤其是这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荆南,对于那些处于最底层的弱者,包括但不限于女子,有着多大的恶意。”
秦昭默然。
她怎么会不清楚?她见过太多被丢掉卖掉的女童,见过太多被逼死的寡妇。
顾怀叹了口气,将他之前在南巡路上,借宿那个荒村时,遇到的寡妇慧娘的故事,平铺直叙地给秦昭复述了一遍。
秦昭听完,眼底自然闪过一抹怒火和悲哀。
但同时,联想到顾怀的种种手段,她的心中,又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希冀。
公子既然跟她提起了这个,就绝不会只是为了讲个悲惨故事。
“公子...”秦昭看向顾怀,期待道,“你想怎么做?”
顾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要开启民智,我要彻底打断那些宗族在基层控制百姓的脊梁。”
“但百姓不识字,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我要怎么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让他们明白,剥削他们的不是什么命中注定,而是那些祠堂里的老爷?死后也没有阴曹地府,他们不应该恐惧那些虚无缥缈的迷信传说,而是应该为此生而活?”
秦昭茫然。
顾怀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些废纸。
“用戏。”
顾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组建‘文工团’。”
秦昭愣住了:“文...文工团?”
“对,你就当它是专门在乡下走村串巷的戏班子。”
顾怀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写不下去的东西,承认自己放弃了亲自填词谱曲的执念。
“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终究不可能靠我一个人把所有的活都干完。”
“从明天起,我只负责撰写详尽的故事大纲,和这些故事里最能感动人的冲突点。”
“然后,我会让府衙出面,重金悬赏!”
“江陵、襄阳、临沅...这八郡之中,多的是那些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文人,多的是那些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老戏班艺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把大纲交给他们,让他们用本地百姓最熟悉的楚调,用最接地气的荆襄唱腔,去进行润色、填词、谱曲!”
“然后再由官府出资,挑选伶人排练,组成文工团,最后,下乡巡演!”
秦昭听得连连点头,她虽然不懂戏曲,但她相信公子要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深意。
但顾怀的神色,很快便更凝重了些。
“但是,秦昭,你记住。”
“这荆南四郡,宗族势力根深蒂固几百年,他们深入了每一个村落。”
“若是这文工团一开始,就直接抛出那种过于激进的剧目。”
“步子迈得太大,不仅会让那些思想尚未开化、依然对宗族老爷留有敬畏的百姓感到恐慌与不解;更会立刻引发地方宗族豪强不顾一切的反扑,甚至直接酿成反叛或者民变!”
顾怀目光灼灼:“所以,剧目的推行,必须犹如温水煮青蛙,缓慢递进才行。”
秦昭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最先的阶段,就是破除迷信,温和试探。”
顾怀开口道:“首先要剥离的,是封建迷信传说对百姓的精神控制,这一步,不直接触碰宗族的核心田产利益,在如今的荆南秩序下,他们不会出头。”
“剧目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河伯娶亲》和《神婆传》。”
“讲的是地方上的神婆、庙祝,如何利用天灾人祸,装神弄鬼,骗取穷苦百姓的钱财,甚至草菅人命,然后在剧目的高潮部分,由代表我们荆襄新政权的官员出面,一刀砍了那泥塑的神像,揭穿骗局,将剥削者绳之以法。”
“此举,目的在于摧毁乡村对迷信传说和神权的崇拜,同时建立府衙的公信力。
秦昭连连点头:“明白,公子要先捏软柿子。”
顾怀对她这般直白的说法倒是颇为赞同,笑道:“嗯...没错,就是这样,而在捏了软柿子后,便可以再进一步了,也就是反抗礼教,中度施压!”
他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等百姓不怕鬼神了,就要开始挑战族权对人权的压迫了。”
“要唤醒百姓对封建礼教那吃人本质的质疑。”
“剧目的话...可以选《烈女血碑》、《沉江记》之类,聚焦封建礼教对女性与弱势群体的迫害,比如,演一个贤惠的寡妇,是如何被宗族长辈逼迫上吊殉节,仅仅是为了给宗族换取一座贞节牌坊;或者演一个底层佃户,仅仅因为触犯了那荒谬的族规,就被私刑沉江。”
顾怀看向秦昭:“这些都是在荆南这片土地上真实发生的事,而演出来,还要演得更惨,更让人心碎!目的就在于揭示礼教的残忍,引发底层百姓的共情、悲伤,以及压抑在心底的愤怒。”
“最后的最后,便是阶级觉醒,全面决战!”
顾怀斩钉截铁道:“当愤怒积攒到了顶点,就是彻底揭露地主阶级剥削本质的时候了!”
“这个压轴大戏,我叫它--《白毛仙姑》。”
“白毛...仙姑?”秦昭念叨着这个奇怪的名字。
顾怀重新坐下,哪怕是不打算亲自撰写,但他依然将这个他最为看重的剧目的内核,给秦昭展开讲了一遍。
“这是一个关于逼人成鬼,又化鬼为人的故事。”
“老佃户杨白劳,因为欠了宗族老爷黄世仁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在除夕夜被逼得喝盐卤自尽,他的女儿喜儿,被黄世仁强抢抵债,受尽折磨。”
“最终,喜儿逃入深山,在缺盐少食、不见天日的绝境中,一头青丝尽数熬成了白发,成了山民口中恐惧的‘白毛仙姑’。”
顾怀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这个故事和原版的白毛女有着不少出入,自然是因为他在编写这份大纲时,做出了些本土化重塑。
比如,在这个版本里,黄世仁不能仅仅是个地主,他必须兼具地方宗族族长、恶霸与劣绅的三重身份,他就是这荆南大地上那些吸血之人的缩影。
而最终解救喜儿的力量,也不能是虚无缥缈的神仙,必须顺理成章地替换为,军纪严明、打倒劣绅的荆襄大军!
大军入山,剿灭恶霸,开仓放粮,召开公审大会,让喜儿站在戏台上,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控诉黄世仁的罪行!
讲到快结尾处,顾怀站起身,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了他为这部戏定下的,会要求文人必须揉碎了写进唱词里的那句口号:
“吃人的宗族,把人逼成鬼!”
“我荆襄的律法,要把鬼,变成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
秦昭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她不会奉承,也不会感叹。
但她只觉得,百感交集。
这哪里是戏啊!
这分明是,在向着所有底层的百姓呐喊,要让他们站起来,去反抗那些曾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切!
她能够想象得到,这样一出戏,如果真的在荆南那些闭塞的村落、在秋收后的谷场上搭台唱起来。
那些世世代代被宗族压榨得喘不过气来的佃户、那些失去女儿的父母、那些受尽委屈的农妇。
看到这出戏,听到那句“把鬼变成人”的呐喊,会有怎样的心情!
“好...好!”
秦昭激动得连连点头,眼眶微红,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着这一个字。
“好是好,但也不要太过乐观。”
顾怀看着秦昭激动的模样,适时地泼下了一盆冷水。
“我刚才说了,宗族不是死人。”
顾怀冷冷道:“一旦这三个阶段的剧目,尤其是后两阶,真正下乡巡演,触碰到了他们的根基,必将遭到地方宗族与劣绅的疯狂反扑。”
“他们不仅会在暗中阻挠,更会直接雇佣地痞流氓,甚至勾结那些落草的土匪。”
“他们会去砸戏台,烧行头,甚至...暗杀那些唱戏的伶人!”
“以此来恐吓百姓,阻止新思想的传播。”
秦昭听到这里,眉头微蹙,杀气凛然。
“公子,难道不能派驻军护送戏班子下乡么?”
“不行。”
顾怀断然拒绝:“地方驻军,承担的是守土安民、防备大局的职责。”
“文工团要走遍四郡的每一个村落,数量繁多,路线分散,如果频繁抽调正规军去化整为零地护送戏班,不仅大材小用,还会导致各地城防空虚,正中那些想要作乱的宗族下怀。”
“更何况,军队频繁下乡,也容易扰民。”
秦昭怔了怔,但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
“所以,才需要龙门镖局!”
“对。”
顾怀看着她,眼中满是期许:“文工团下乡的安保,必须由一支具有高机动性、强悍武力,且能够化整为零、不属于正规军序列的武装力量来承担。”
“这个任务,自然是龙门镖局最为合适,毕竟这一年来,你们做得最多的工作,也是护送和安保。”
秦昭当即毫不犹豫地抱拳回道:“公子放心!我这便抽调更多镖局精锐渡江南下,全都是见过血的老弟兄!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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