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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1/3页)
吕布听完陈宫之言,猛地将手中酒樽狠狠砸在地上,瓷片碎裂四溅,酒水溅得满地狼藉。
“够了!”
他陡然厉声怒吼,满脸暴戾,“袁术本就与我有隙,先前危难之时便冷眼旁观,如今我势穷力孤,他怎肯出兵相救?突围?满城大水,无路可走,你是想让我白白送死?”
“你每日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孤有赤兔宝马,有方天画戟,就算城破,天下也无人能拦我去路!无需你多言,滚出去!”
粗暴的呵斥,彻底击碎了陈宫心底最后一丝执念。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沉溺酒色、刚愎愚蠢的主公,半生辅佐、半生奔波、半生筹谋,此刻尽数化作一场荒唐笑话。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恳切、期盼、挣扎,尽数消散,只剩一片彻骨的冰冷与漠然。
“在下……知晓了。”
陈宫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缓步走出暖屋。
屋外凛冽寒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内的酒气暖意,冻得他浑身冰凉。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满城浸泡在冰水中的破败屋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百姓呜咽、士卒叹息。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他早就料到了结局,只是心存一丝侥幸,不肯甘心。如今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终于彻底放下了。
几日前深夜,幽州密使魏潜悄然来访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北疆廖化,身居偏远幽州,从未与自己有过半分交集,却能看透他的结局,惜他一身谋略,愿为他留一条生路。不逼归顺,不索回报,仅仅是不忍乱世贤才,白白殉于昏主之手。
反观自己辅佐半生的吕布,昏庸暴戾、刚愎自用,至死都看不清局势,辨不清人心。
陈宫缓缓抬手,抚过自己腰间佩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
气节忠义,他守了一辈子。
可愚忠殉主,真的值得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冒出来,扎根心底,挥之不去。他没有立刻抉择,只是缓步走回自己冷清无人的小院,静静端坐烛火之下,默然等候着那场注定到来的城破国倾。
相比于城内沉沦死寂的中枢,北城城头,依旧是整座下邳唯一尚有血性的地方。
漫天寒风卷着冰水,一遍遍冲刷着北城城墙。
高顺一身黑铁铠甲早已被冰水浸透,沉甸甸贴在身上,冰冷刺骨。铠甲缝隙里凝结着薄薄冰碴,身上布满干涸的血痕与泥水污渍,数日不眠不休,他眼底布满血丝,面色苍白疲惫,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半点未曾弯折。
他脚下是没过脚面的积水,城头每一寸青砖,都浸染着陷阵营将士的鲜血。
七百陷阵营,天下精锐,自开战死守至今,日日血战、夜夜巡城,挡下曹军无数次猛攻。十余日大水围城、断粮缺衣、疫病缠身,这支精锐死战不退,如今仅剩四百余人。剩下的将士个个面带饥色、身形疲惫、带伤作战,却依旧阵列整齐、军纪严明,无一人逃兵、无一人懈怠。
放眼整座下邳,军心尽散、将卒思叛,唯独北城陷阵营,依旧是铜墙铁壁。
高顺手持长枪,缓步在城头巡视,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名麾下将士。
他性子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不会安抚人心,不会巧言笼络,唯有以身作则,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同寒同苦,死守孤城。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下邳必破,吕布必亡。
从吕布一次次拒听忠言、日日醉酒沉沦、苛待将士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他也记得魏潜深夜登城的劝言,记得北疆廖化惜才之心,记得那条无需折节、只需保命的生路。
不是不动容,不是不感念。
只是他的道,和陈宫、张辽皆不相同。
他出身低微,一生戎马,是吕布一手提拔,给了他领兵之权,给了他立足之地。武将一生,忠君守义,为主公战死沙场,本就是他最初认定的归宿。
哪怕主公昏庸,哪怕大势已去,哪怕全军覆没。
只要未到城破最后一刻,他便一日不退。
一名带伤的陷阵营校尉拖着伤腿上前,声音沙哑低沉:“将军,兄弟们已经三日未曾饱食,伤病者过半,再这样耗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高顺停下脚步,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城外汪洋大水,望向远处连绵数十里的曹营灯火,语气平静却坚定:“死守。”
“只要城头尚有一人,北城,便不失。”
短短七个字,重若千钧。
校尉眼眶泛红,重重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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