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百余忠骸堆涧底,一途残骨覆石梁_梁朝九皇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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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4章 百余忠骸堆涧底,一途残骨覆石梁 (第3/3页)

,血流的满脖子都是,人还站着,刀尖朝前。

    周厚安在更后面的位置,他那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盾面上钉着四支箭,人没受伤。

    对面的羯角骑兵后退了十余步,他们在重新列阵。

    陈十六没有给他们时间,他将手中的安北刀换到右手,仰头朝身后桥面上还在涌过来的步卒吼了一声,嗓子已经劈了,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斩骑营!上!”

    石桥南岸,那些一直在等待的身影终于动了。

    一百二十五名斩骑刀手沉默的踏上桥面,每人双手握着那柄七尺长刀,刀身竖直,步伐不快不慢,踩过桥面上那些安北步卒的尸体时,没有一个人低头看。

    他们从桥头那道被鲜血染透的通道中走出来,进入陈十六用四百多条命换来的那片立足之地。

    三人一排,前后轮换,第一排迈步,刀举过顶,对面的羯角骑兵还没来及的完成列阵,斩骑刀已经落了下来。

    七尺长刃,全力劈落。

    第一刀砍在了一名刀盾兵的弯刀上,弯刀应声而断,人从左肩到右腰被一劈为二,内脏洒了一地,第二刀横扫,将紧挨着的两人拦腰斩断,那两人甚至没看清刀从哪个方向来的。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横切。

    第二排退,第三排上,竖劈。

    不到三十步宽的隘道里,斩骑刀的杀伤力被地形放大到了极致,羯角骑的青犀软甲在这种重量和速度面前就是一层纸,连人带甲一起切开,劈碎,打成碎肉,没有任何区别。

    杀了三个轮换,对面的阵列崩了,有人在转身跑,有人扔掉了弯刀,有人被自己人挤倒在地上被后面踩了过去。

    方锐靠在崖壁上,捂着脸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眼前的屠杀,笑了一声。

    “早知道是这个效果,”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末将方才那些话,早说半刻钟就好了。”

    陈十六没理他,站在桥头北端的那块被鲜血浸透的石面上,斩骑刀手从他身边走过去,一排接一排,长刀劈下又举起,劈下又举起,前方的惨叫声和溃逃声越来越远。

    西隘道中段,打通了。

    陈十六慢慢转过身,面朝南面,看向那座百步长的石桥,雾还没有散尽,但已经薄了许多,薄到能看见桥面的全貌。

    百步长,两丈宽的桥面上,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安北步军的黑色甲胄层层叠叠,桥面中段有一大片暗红色,那是血汇到一起之后流不出去,积成了一摊。

    陈十六的目光从桥面上移开,落向桥下。

    五丈深的壑底,堆着数不清的人,他们的甲胄,盾牌,兵器和肢体交错纠缠在一起,堆了将近半壑深。

    阳光开始穿透残雾,一道光从壑口的边缘斜照下去,将那些血迹照的发亮。

    陈十六站在桥头北端,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道光。

    方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也朝壑底看了一眼,随即别过头去,没再看第二眼。

    “都指挥使,”方锐沉默了几息,抬手擦了擦脸上那道伤口渗出来的血,声音放的很轻。

    “人数还没清点,但末将粗估……过桥折损,四百出头。”

    陈十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锐又道:“重伤的也有七八十,轻伤不算,能站着的都还能走,弩手没折一个,斩骑营没折一个。”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核心战力全保住了,死的全是步卒。

    陈十六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那层东西已经被压下去了。

    他抬起右手,用袖口将脸上的血污狠狠擦了一把,转过身来面朝北面。

    斩骑刀手已经将隘道深处的残敌清剿殆尽,远处溃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伏龙机弩手正沿石桥鱼贯过来,队列整齐,无一人缺损。

    周厚安从右侧崖壁边走过来,将手中的塔盾往地上一顿。

    “都指挥使,前路清了,要不要继续推进?”

    陈十六看了他一眼。

    “有水没有。”

    “有。”周厚安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陈十六接过来灌了一口。

    “全军清点人数,把活着的弟兄列出来,重伤的留五个人照看,留在桥头不要动。”

    “是。”

    “其余人,补满水囊,检查兵刃甲胄,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周厚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方锐还站在原地,右手按着腰间的刀柄,看了看陈十六那条还在渗血的右臂。

    “都指挥使,胳膊不包一下?”

    “死不了。”

    “……那也得包。”

    方锐从自己甲内扯了条布条出来,也不等陈十六答应,上前两步攥住他的右臂,三两下将箭口缠上了。

    陈十六没躲,任他缠完,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包扎,血已经将布条洇透了一半,但至少不再往外滴。

    陈十六将目光已经投向了北面隘道深处那片暗沉沉的方向。

    很久很久,旁边方锐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都指挥使……该走了。”

    陈十六没有动,方锐又唤了一声。

    “都指挥使。”

    陈十六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抬起右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袖子上全是血,抹完之后脸上更脏了,但他的眼睛清亮了不少。

    他转过身来,面朝北面,面朝隘道深处,举起手中的安北刀。

    “前进!”

    “奔赴谷口!”

    步卒中还站着的人,只是默默的将安北刀从地上捡起来,将残破的塔盾重新挂上左臂,将脚步迈向前方。

    一百二十五名斩骑刀手已经在前面等着了,他们把长刀重新靠在肩上,等千余名步卒的残兵跟上来之后,整支队伍重新成型,朝着西隘道的北段继续行进。

    脚步声渐渐远去,桥上只剩下阳光和尸体。

    风从壑沟里灌上来,吹的桥面上那些没有合眼的死人睫毛微微颤动。

    像是还活着。

    像是还在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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