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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鼠疫》,正在巴黎传播…… (第3/3页)
点,毫不懈怠,否则,稍不留神,就可能往别人脸上呼气,把鼠疫传给人家。】
他想起了去年的霍乱,想起了「索雷尔十条」……
在拉丁区的一间咖啡馆里,一个索邦的哲学系学生把书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读到了帕纳卢神父的布道:
【但是天主是需要热情对待的,这种一曝十寒的态度是不足以报答他无边的深情的。他要更经常地见到你们,这是他爱你们的方式,说真的,这是爱的唯一方式。
现在他已等得失去耐心,而让灾难降临在你们的头上,像降在有史以来一切有罪的城市头上那样。现在你们领略到什麽是罪恶,正像该隐父子、大洪水前的人们、所多玛和蛾摩拉、法老和约伯以及一切受诅咒的人们所经过的那样】
他皱起眉头,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到底是上帝惩罚人类,还是人类在惩罚自己?」在圣安东尼郊区的公寓里,一个家庭主妇坐在厨房的桌子前,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翻书。
她读到朗贝尔想逃出城去找情人,四处找门路、塞钱、被拒绝,最後却留了下来
【这个没有爱情的世界真好比死人的世界,总有一天人们会厌倦监狱、工作和勇气,去找回可人的面庞和柔情似水的心曲。】
她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光……
在第十六区的一栋豪宅里,一个银行家的妻子躺在沙发上,贴身女仆给她端来了茶。她读到这段话:【过分重视高尚行为,结果反而会变成对罪恶间接而有力的褒扬。因为那样做会让人猜想,高尚行为如此可贵,只因它寥若晨星,所以狠心和冷漠才是人类行为更经常的动力。】
她放下书,然後对贴身女仆说:「明天你再去买一本《鼠疫》,然後寄给我的侄子亨利,让他好好读读。」
《鼠疫》就这样,在这个七月的夜晚,悄悄钻进了一个又一个房间,爬上了一张又一张书桌,被一只又一只手翻过。
虽然还没有文学家组织讨论,还没有批评家发表评论,也没有报纸刊登读後感……但那股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人们与自己的家人、朋友谈论着里厄医生的坚持,谈论着塔鲁的困惑,谈论着朗贝尔的选择,谈论着帕纳卢神父的怀疑……
是的,他们在谈论瘟疫!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真正谈论的是什麽。是去年那场霍乱吗?是,又不全从1870年到现在,法国经历的一切一一战败、围城、公社、失败、分裂、恐慌、再分裂……每一个人,都曾在某个时刻,像里厄一样问过自己: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麽用?
每一个人,都曾在某个时刻,像朗贝尔一样想过:逃吧,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爱人的身边。
每一个人,都曾在某个时刻,像塔鲁一样试图找到一种「不伤害他人」的方式活着,然後发现这几乎不可能。
於是他们发现,《鼠疫》其实并不只是一本关於瘟疫的书,它是关於人的书
关於人在没有希望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体面;关於人明知道自己会输,还要不要继续战斗;关於人怎麽在一个不给答案的世界里,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些问题是去年的霍乱提出来的,是1870年的围城提出来的,也是每一个法国人在过去十五年里无数次问过自己的。
现在,莱昂纳尔·索雷尔替他们写出来了一一在《太阳照常升起》和《老人与海》之後,他再次叩问起法国人的灵魂!
风暴从来不是轰然降临的,它会先窃窃私语,然後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忽然变成狂风骤雨。这个夜晚,窃窃私语已经开始了。
从蒙马特的阁楼到拉丁区的咖啡馆,从普通公寓到富人豪宅,从巴黎的心脏到外省的城镇一一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莱昂纳尔此刻正坐在「沙尔庞捷的书架」三楼,安静地喝着酒,看着窗外的巴黎夜色。
他并不在乎自己刚刚点燃了什麽。
(今日就一更,时间实在有点不够用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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